可偏偏就在那段时间,公司临时下发了一个紧急项目。。。。。。不,是他自己主动接手下了那份工作的。
那时候的他就是这样,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早已是家常便饭。他总觉得自己稍微慢一点,就会被人甩下去,生怕自己哪里做得还不够好。别人早下班,他会继续留在办公室里改方案。上司一个眼神,他都能在心里推演出十种可能的不满。那种根深蒂固的不安嵌在骨子里,逼迫他一刻都不敢停。
于是他接下那一份紧急任务,把夏尔独自留在了家中。
当时的自己,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?
奥利维耶垂着头,眼神空洞涣散,思绪自动回溯过往。
大概那时候的他暗自宽慰自己,不过就只有一天而已,不会出什么问题。孩子已经十五岁,不再是懵懂无知的五岁孩童,不会离开大人就无法自保。他还觉得,没有人管束,夏尔说不定反倒会觉得自在快活。就像自己年少时期那样,他和巴蒂斯特最盼望的便是父母出门不在家,可以无拘无束。
可就是那一天,偏偏是那一天。
事情的起因如今看来荒唐可笑,奥利维耶之前得罪过几个帮派份子,和一点过剩正义感有关。他以为自己只是得罪了几条街上的渣滓,最多让那些人背后骂两句。谁会想到,对方居然真记住了他,找到了他的住址。
那天那几个人本是冲着他去的。
想给他点教训,顺便抢点东西,砸点家具,让他以后长长记性。
结果夏尔在家。
奥利维耶不止一次地希望,那孩子那天如果胆小一点就好了,若是躲起来就好了,看见有人闯进门,干脆先跑出去找人也好。可夏尔偏偏和自己年轻时一样,倔得要命。
他和那几个人搏斗起来,结果在混乱中,被对方一时失手杀死。
后来警方抓到了其中一个凶手,但另外两个直到现在还在逃。
奥利维耶不知道那两人如今藏在哪里。他们或许改了名字,为下顿饭发愁,兴许明天就会死在别的暴力事件里。可只要一想到他们还有可能活着,哪怕只是活着,仅仅这个念头,就会让他心底翻涌无法平息的滔天恨意。
他恨不能把那两个畜生拖出来,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拆掉,将他们亲手送入地狱。
他恨自己,若不是他接了那份工作,夏尔不会一个人待在家里。若不是他以前招惹了那群垃圾,那几个人也不会摸上门。
这恨意又继续扩散,他甚至开始恨自己哥哥。
为什么要拜托他?为什么偏偏把夏尔交给他?
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,总有比他更合适的,总有比他更可靠的。巴蒂斯特不是一向最会照顾人,也最会看人吗?为什么偏偏在那件事上,看错了他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奥利维耶自己都觉得恶心。
可它还是控制不住,紧接着,更卑劣恶毒的想法也跟着翻涌上来。
他恨夏尔,恨那个孩子为什么要拼命,为什么不把东西给他们?
钱也好,家里那些能抢的,让他们全拿走就是了。为什么要反抗逞强,为什么偏偏要和那些人打起来?为什么就不能活下来,为什么——
奥利维耶不知觉中弯下了腰,一只手死死按住墓碑边缘,另一只手攥成拳,抵在自己胸口,缓解那股钻心痛意。
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,肩膀开始发抖,额头贴合在石碑上,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挣脱束缚泄露出来。
远处鸟雀扑棱了一下翅膀,又很快安静下来。
奥利维耶低着头,眼泪落在石面上,身形颤抖。
这时,他恍惚间像是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嗤笑。距离很近,简直就是贴在他耳边吐出来的声音。
奥利维耶整个人骤然僵住,哭声停顿。
而后,一道声音慢悠悠在身旁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