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星域的西边,是一片壳海。
从铸锋域一路东来,过裂骨域再往前,地势就开始塌。
山没有了。
水也没有了。
只剩一个一个东西立在地上,一眼望过去,铺到天边。
大的有一座城那么高,壳壁上的山脊还能看出当年的走势,一道一道,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筋。
小的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,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,壳口朝天,里面黑黢黢的,看不清底。
密的地方挤成一片,壳与壳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缝,人侧着身子才能走过去。
疏的地方像坟头,孤零零立着一个,周围几十丈全是干裂的灰土。
风一吹,壳就轻轻晃一下。
那晃动很轻,轻得像挂在树上忘了收的蝉蜕。
那不是石头。
那是世界。
三万个世界。
张远站在这片壳海前面,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见过很多东西——九黎的焦土,祖域的碎星,万兵坟场里插了亿万年的断兵。
可他没见过这个。
九黎是被打烂的。
祖域是被砸碎的。
万兵坟场是被埋掉的。
都有个“毁”字在里头。
这片壳海没有。
这里没有一个世界是被打烂的。
它们完完整整,山是原来的山,河是原来的河,城的轮廓一寸都没缺。
它们只是空了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。”他问。
“万界原。”渊寂说。
“现在叫沉星域。”
“从前叫万界原。”渊寂纠正他,“三万个世界挂在同一片天底下,山连山,水连水,人间的烟火从这一头连到那一头。有世界的地方就有城,有城的地方就有灯,有灯的地方就有人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太虚玄灵来了。”渊寂说,“它不杀世界。它抽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