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判官董裔入见道:“崇威此来,看他语言举止,定有异谋。道路谣传,统说郭威已经称帝,陛下尚深入不止,未免少吉多凶!
陛下有指挥使张令超护驾,何不召入与商,谕以祸福,令乘夜劫迫崇威,夺他部众,明日掠取睢阳金帛,北走晋阳,召集大兵,再行东下。
想郭威此时,新定京邑,必无暇遣兵追袭,这乃是今日的上策呢!”
刘赟犹豫未决。还应入做皇帝吗?
董裔叹息而出。
刘赟夜不安枕,辗转筹思,才觉董裔言有理。
至天明刘赟宣召令超,哪知令超已为郭崇威所诱,不肯进见,眼见得大事已去了。
未几,由冯道入见,奉上一书,乃是郭威寄刘赟,内言兵变大略,召冯道先归安抚,留王度、赵上交奉跸入朝。
刘赟亦明知是郭威欺人,一时却不便说破。
冯道竟而开口辞行,刘赟始愀然道:“寡人此来,所恃惟公,公为三十年旧相,老成望重,所以不疑。今崇威夺我卫兵,危在旦夕,问公何以教寡人?”
还要自称寡人?
冯道语带支吾,但云待回京后,抚定兵变,再行报命。
刘赟部将贾贞在侧,瞋目视冯道,且举佩剑示刘赟,刘赟见状,摇手说道:“休得草率!这事与冯公无涉,勿疑冯公。”
冯道乘势辞出,星夜驰回。
未几即有李太后诰命,传到宋州,由郭崇威赍诏示刘赟,令刘赟拜受。诰云:
比者枢密使郭威,志安社稷,议立长君,以徐州节度使赟,为高祖近亲,立为汉嗣,爰自藩镇征赴京师。
虽诰命寻行,而军情不附,天道在北,人心靡东,适取改卜之初,俾膺分土之命。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,检校太师上柱国,封湘阴公,食邑三千户,食实封五百户。钦哉惟命!
刘赟受诰后,面色如土。
郭崇威更绝不容情,立刻逼迫刘赟出就外馆,不准逗留在府署。
董裔、贾贞代抱不平,硬与郭崇威理论。郭崇威竟麾动部众,拿下二人,立刻枭首。
可怜这位湘阴公刘赟,鼻涕眼泪,流作一堆。没奈何刘赟迁居别馆,由郭崇威派兵监守,寸步难移。
王度、赵上交仍奉郭威命令,召还都中。
王峻等助郭威为虐,又遣申州刺史马铎,率领士兵诣许州,监制节度使刘信。
刘信为刘知远从弟,曾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。
刘知远将殂,杨邠等出信镇许,不准入辞,信号泣而去。
刘承佑嗣位,信任官如旧。
及杨邠等人被诛,刘信大集将佐,开宴庆贺,且与语道:“我还道老天无眼,令我三年不能适意,主上孤立,几落贼手,今幸天日重开,贼臣授首,乐得与诸公畅饮数杯了!”
既而邺军入都,刘承佑被弑,刘信又惶急无计,食不下咽。
刘信寻闻迎立刘赟,即命儿子前往徐州奉迎。
谁知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马铎竟领兵到来,突然入城。刘信情急无聊,索性自尽了事。
马铎遣人复命。
王峻、王殷等,已经为郭威除去二患,便于正月五日,迎接郭威入都,一面胁令李太后下诰,把汉室所有国宝,悉数赍送郭威,郭威敬谨受诰。
诰云:
邃古以来,受命相继,系不一姓,传诸百王,莫不人心顺之则兴,天命去之则废。
昭然事迹,着之典书。
予否运所丁,遭家不造,
奸邪构乱,朋党横行,大臣冤枉以被诛,少主仓促而及祸,
人自作孽,天道宁论!监国威深念汉恩,切安刘氏,既平乱略,复正颓纲。
思固护于基扃,择继嗣于宗室。而狱讼尽归于西伯,讴歌不在于丹朱,六师竭推戴之诚,万国仰钦明之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