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过马路。
缺了半个“B”的霓虹招牌在头顶忽明忽灭,把她的红裙染得一会儿深一会儿浅。
她还是坐在那个老位置上,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杯酒。
一杯在她手边,另一杯放在桌子对面,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。
“林先生。”
她的语气和上次一样平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她半边脸笼进阴影里,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盛着一点淡淡的光。
“这么巧啊。”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手在膝盖上搭了一下,总觉得怎么放都不太自然。
“是挺巧的。”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弧度极浅,要不是霓虹正好换了个颜色扫过她眼角,我大概会错过。
她端起自己那杯酒,轻轻转了转杯身,冰块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“刚刚我还和瑶瑶说,这几天晚上散步,好像总是撞见熟人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她刚和露瑶通过电话?
还是出门前跟露瑶提过?
她说“熟人”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聊天气,但这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,分量完全不同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机,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
“瑶瑶说我有可能看错了。”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抬眼看向我,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汪深水,“林先生,你说我看错了吗?”
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这话怎么接都不对。
说“看错了”是此地无银,说“没看错”等于承认我大半夜在这条街上晃悠就是为了碰见她。
我只好扯了扯嘴角,赔了个笑。
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答案,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落在街对面那排霓虹招牌上。
“说起来熟,”她顿了顿,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,“可能也不怎么熟。”
我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——她是在说我和她不熟,还是在说别的什么——她已经开口了,语气忽然轻快了些,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说起来,还真是挺巧的。”
我一愣。
“我也姓林。”她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在我身上,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浮了上来。
“林晚。”
我呆呆地看着她。林晚。原来她叫林晚。
这个我在这条街上撞见了好几次、每次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女人,这个我在她家厨房里被撞见时手足无措的母亲,她也有一个姓林的姓。
而她把这个姓念出来,像是在说——你看,这世界上的巧合,有时候比人编的还巧。
“怎么,”她微微歪了歪头,“瑶瑶没和你提过吗?”
“她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。
露瑶确实没提过。
也许她觉得这不重要,也许她觉得没必要跟我强调她妈妈也姓林。
但林晚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,我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问过露瑶她妈妈叫什么名字。
“哦,也对。”林晚轻轻点了点头,像是自己替自己解了围,“毕竟你和瑶瑶一样,刚来不久。”
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。
沉默漫上来,但和之前几次不一样——这次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,等着落下来。
“她有没有和你说过想上哪所大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