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晨站在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慢慢地从晨光中醒来。这是他连续第三天失眠了。不是那种辗转反侧的失眠,而是一种清醒的、安静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黑夜里的失眠。他躺在床上,听着叶清雪的呼吸声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反射出的斑驳光影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。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他就会轻轻地起身,走到窗前,站在那里,等着天亮。
今天是周四。后天,他要把那些材料交出去。他已经决定了,不会再改。但决定和行动之间隔着的这四十八个小时,像是两条平行线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。他能看到对面的岸,知道自己要过去,但脚下的桥还没有出现。
身后的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叶清雪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,然后又安静了。苏晨没有回头,他知道她没有醒,她只是在睡梦中寻找他的温度,没有找到,于是又缩回了被子里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路灯熄灭了,鸟开始叫了,先是一只,然后是两只,然后是很多只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是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。远处的外滩海关大楼上,那口大钟正在敲响,七点了,钟声沉闷而悠长,一下一下地传过来。
“苏晨。”叶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这次不是梦呓,是清醒的、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的呼唤。
他转过身。她坐在床上,被子滑到腰间,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她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。
“过来。”
苏晨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她握住他的手,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,像是在安抚什么。她的手很暖,刚从被子里拿出来的,带着体温的暖。
“你又一夜没睡?”她看着他眼底的青色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睡了。醒得早。”
叶清雪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她知道他在撒谎,但她没有拆穿。她只是握着他的手,用掌心的温度告诉他——我在这里。
“清雪,我今天要回一趟老家。”
叶清雪愣了一下。“回老家?干嘛?”
“去看看我妈。有些话,想当面跟她说。”
叶清雪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你去吧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苏晨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她的额头很光洁,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像是吻在了一块温润的玉上。他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,开始换衣服。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黑色的高领毛衣,深色的休闲裤。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,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,但眼里的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疲惫,不是沉重,而是一种安静的、像是终于做好了某种准备的笃定。
出门的时候,叶清雪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白衬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