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内的小声啜泣变成嚎啕大哭,中年人的死,仿佛让所有人都预见到自己的未来。林辰拉着端阳回到他们先前的位置上坐下。端阳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,然后简单测量着他的心跳,拉起他的手掌检查了下伤口,终于松了口气。林辰一直看着他,大概是因为他盯了太久,端阳摸了摸脸,问:“怎么了?”“你和我想象的,不太一样。”“怎么不一样了,您觉得我会失声痛哭吗?”林辰没有回答。“我毕竟是医生,比这惨烈得多的死亡我都见过,比起你们警察,我才是每天和死亡打交道的人。”“嗯。”“很早的时候,我矿场小医生说完那句话,他们所乘坐的船只突然触碰上什么东西。船舱里所有人猛一摇晃。“怎么了,触礁了吗?”端阳抓住林辰的手,一秒变回那个容易紧张的小医生。“应该不是。”马达声停止,他们头顶的脚步声清晰可闻,所有人噤若寒蝉,突然,刺耳的冲击钻声在头顶甲板响起,黑暗空间里,那声音仿佛打在每个人天灵盖上,偷渡客们吓得缩回角落。端阳下意识抬头,林辰说:“闭眼。”下一刻,喀拉声响,木板洞开,明亮天光从他们头顶泻下。十几小时黑暗后的骤然光明,让林辰觉得双目刺痛,他遮住眼睛,听见有人从甲板走下船舱。“醒醒了啊,下船了。”来人拖长调子喊道。他眼睛勉强睁开一线,只见有人手持枪械,踢了脚已经离开人世的中年人,脚下毫无反应,那人又伸出手,想抽中年人两个巴掌看能不能把人叫醒,却被吓蒙的村民抱紧大腿。“求求你,救救我弟弟,我弟弟说不定还有救!”“什么啊,真死了?”持枪人探了探中年人的鼻息,然后又按了按中年人的颈部,蓦地收手:“妈的,真死了,晦气。”他语气里除了不耐烦外并无其他情绪,更像在惋惜贩卖前早夭的牲口,而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。船舱里又开始有人小声啜泣,但声音都压得很低,甚至没人敢问一句: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!任何问题在这时都很愚蠢,死亡带来的气息如病毒般弥漫开来。又有人从甲板上下到舱内,来人穿着绿色松垮的军服,肩章随意扣着。他又踢了脚地上的中年人,骂了一句什么,弯腰使劲,一把将他扛在肩上。中年人的亲人跪在尸体旁嚎啕大哭,却被人用枪托敲了记肩膀,让赶紧跟上大部队。林辰带着端阳故意落在后面,那位眼眶通红、皮肤黝黑的村民跌跌撞撞来到他们身边,抽噎道:“我弟命太苦了,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