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临清垂眸想了想,又追问道:“那反过来呢?如果有人修为已到了玄定九层,但始终无法授箓,是不是就没法再往前了?”
“是。”飞玄道君答得简短笃定,“你觉得这规矩有些奇怪,对吧?”
乐临清老实地点头:“如果修为到了,箓却不降,那不是很可惜吗?明明已经很厉害了,却被卡住了。”
“你可以这样理解……”
飞玄道君的语气放缓了些,似乎在斟酌如何将道理说得更透彻。
“世间大多数宗门的修行,讲的是人力胜天,凭自身根骨、悟性、机缘去突破,去证道。修行到了,境界便到了,可我们玄都天宗不这样看。在我玄都天宗,向来是箓在人先。”
“我宗以为,天地曾有过更为圆满的秩序,彼时仙神在位,万灵各安其所,天道运行自有章法,那时的天地,远比今日完备澄明。”
她的目光望向那片浩瀚星野,画卷随之流转,显出了一幅极其古远的景象。
画卷之中,天地初开,仙神在位。
诸天仙神端坐云台之上,分掌阴阳生死,群神各司其职,日月有序,星斗有常。
“可惜后来,仙神陨落,旧秩崩散,天地便沦为今日这般模样。”
画卷骤然崩裂。
仙神陨落,星辰黯淡,天曹空悬,地只离散。
“如今,诸方道统各持己见。有人觉得旧路已断,应当另辟蹊径,凭今人之力去抵御劫数,有人以为天道无常,当顺势而变。各家各修各法,落得个什么下场?”
“诸位大圣、道君,人人各执一念,各行其道。你算计我的气运,我谋夺你的道统。打着匡正天地的旗号,行的尽是互相倾轧的苟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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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劫数未至,人心已乱。天道秩序未能重建,人道纲常倒率先崩颓尽毁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微沉:
“故此,我宗始终以为,单凭今人之力,远远不够,天地若要回到那个更圆满的状态,唯有承继过去仙神留下的法统与权柄,方有拨乱反正的可能。”
“法箓,便是这条路上的阶梯。”
飞玄道君看着乐临清,目光认真:“其次,授箓也并非你想的那般死板困难。我宗授箓分有文武二途,我先前所言,多指文授。
“文授一途,需苦研符箓经义,难度极高,确有穷其一生不得寸进的。
“可是,武授不拘于符箓功课,凭道行修为、斩妖除魔之功、护法济世之德,亦可感召仙神垂目。
“那些文授走不通的弟子,若转而投身武授,未必没有成就吗,只不过……”
飞玄道君摇摇头,就此打住,话锋一转:“我所讲的,或许和你当前理念有所不同,但道不同,理未必相悖。你既承了玄女箓,日后自会慢慢体会这两者之间的分别。无须急着做取舍,慢慢来便好。”
乐临清乖巧地嗯了一声,她觉得飞玄道君说的东东和天墟的确实有所不同,但也未必就是错的。
只是站的地方不一样,看到的风景自然也就不同了嘛。
飞玄道君见她并未轻率附和,也未刻意反驳,并不是那种非黑即白,脑筋转不过弯来的,眼中的满意之色便又浓了几分。
随即,紫气再转,乾坤又换。
“四品,洞真。”
视野自星河之间急速上升,穿透重重云霞雾霭,直至极高极远之处,将脚下万里山河尽收眼底。
云层在远处翻卷如絮,日月的光影同时落在大地上,一半金一半银,将苍茫人间劈成了昼夜两色。
辽阔得天地之间,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浮显了出来。
那网以灵光织就,经纬交错,覆盖山川,贯穿水脉,每一个节点都有法坛灵官坐镇其上,光华明灭,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