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语禾断然摇头,“准确来说,那好像是我自己主动选择遗忘的。”
“主动遗忘?”
“因为……那些记忆,似乎涉及到了你。”
慕语禾看着他,轻声说道:“或许是我怕扰乱既定的因果,又或许是有什么其他的深远考量,于是我将那部分记忆,亲手抹去了。”
“我?”
许平秋也懵了。
他可不记得自己前往过天外……嗯,从天外掉下来,应该不算吧?
“我也说不清了。”
慕语禾轻叹了一声,放弃了继续深究:“后来我离开了梦乡,又靠着青女残留的一线因果,在太虚中寻到了那半轮残缺的太阴,将其炼化后,我便回到了真界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现在就去龙宫里看一眼吧。”
许平秋迫不及待地将绣鞋套在慕语禾纤秀的足上。
直觉告诉他,去海眼逛逛,肯定能有什么收获!
慕语禾也没有拒绝,轻轻点了点头:“那便去吧。”
时间紧迫,许平秋并指为剑,直接施展了神通【玄门】,将其通向了海眼。
【玄门】的弊端在于,开辟时需要知晓确切的地点,但【无量】又恰好弥补了这一缺陷,它预取了未来必然到达的结果,将其化作了当下的原因。
这也正是为何若无【无量】相辅,【玄门】便无法开辟太远的缘故。
须臾之间,门户洞开。
许平秋与慕语禾并肩而入。
再现身时,已是一片极其幽晦沉寂的界域。
天无日月,海无颜色。
四野是一层厚重到近乎凝固的浑浊黑气,从极高处沉沉压下,又往无尽远处垂落而去,将天与海揉成了一片模糊的灰黑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一道庞大得近乎撑满天地的涡旋,正缓缓横亘于视野尽头。
它转得并不快,却牵动了四面八方。
海水、天汉残流、层层雾气、诸般灵机,乃至那些肉眼难辨的幽暗气流,都被它一点点拖向最深处。
水入涡而无波,云入涡而无痕,耳边唯有低沉的水声,隆隆不绝,像是东海的喘息。
归墟。
典籍有载:渤海之东,不知几亿万里,有大壑焉,实为无底之谷,名曰归墟。八纮九野之水,天汉之流,莫不注之,而其量无增无减。
这几句话写在纸上时,只觉古意深远,令人神往。
可当真立在归墟之前,方知那寥寥数语之后,记载的是何等浩荡又可怖的实景。
许平秋盯着那吞天噬海的巨大涡旋看了一阵,由衷地感叹了一句:“这可真是……好大一个下水道。”
慕语禾只当作没听见他这大煞风景的话,素手轻抬,虚空微微一荡,一艘式样古拙的小舟从海眼中钻出。
舟身不大,颜色暗旧,却能稳稳悬在海眼之上,不摇不坠。
“这便是离宫之舟?”许平秋打量几眼,“感觉很小气,和白应拒描述的完全不像啊。”
“我可没跟白应拒说过这些。”慕语禾有些疑惑,“你听到的什么故事,应该都是她瞎编的吧。”
两人站上小舟,小舟无风自动,载着两人径直没入那庞大的涡旋之中,顺着那股恐怖的吸力,朝归墟深处沉降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