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一下,侧目看了我一眼,似没想到还能这样说话,便温柔地笑了笑,倒了杯茶,“还好。”
我觉得梅先生不像会迟到的人,除非有意安排。
我环视了一遍四周,瞧见亭子纱幔下隐约有沈桑的影子,想来……落梅那一出是她的主意。
那么落梅……便是梅先生要到了的意思吗?
我便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,什么疏影横斜檐流未滴,一种清孤万芳落尽……瞧昭戎这会儿脸色虽还好,我却也没什么心情琢磨。
正等得不耐烦,远处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呼,仿若有人接了什么独具一格的文章,各队伍交接相传——我没在意,只顾着梅先生有没有来。
亭子里遣了人出来,细细地问了传诗的小童,脸色微变,回头去禀报了。
我皱着眉看了一会儿,听亭子周边惊呼了一片,便见沈桑挽着纱幔,一女子正姿态优雅地低着头,欲往外走。
长孙容姒着素淡的桃色衣裳,带着面纱,目光自附近席位上扫过,嗓音微有起伏,“方是谁作的诗?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传诗小童的声音细小却清晰:“……说是叫梅函君,入宴来迟了,带了幅丹青做赔礼。”
长孙容姒眸色微有波动,“呈上来。”
小童匆匆而去便又匆匆而归,两个人左右两边拉开卷轴,徐徐一展,长孙容姒视线定定地放在上面,沉默少许,抬手示意向外展示——
一幅水墨山河。
小童高唱出那句诗:
“朱笔落时雨微雪,梅与河山两凋零。”
一时满堂寂静。
我听此句心底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画上简简单单,因而显得有些枯败,一半是秀丽热闹的亭台楼阁,一半是静谧安然的村庄。
那是个寒冬,拉车的老翁从村庄走向楼阁,衣衫单薄,画面大气,山间隐隐约约有雾气缭绕的感觉,画得很模糊。
昭戎把手里的茶喝完,起身招来婢女,直言身体不适先行告退,然后带着我悄然离去。
等上了马车人就往我怀里钻,哼哼唧唧着腹里烧得慌,埋怨我读书少,各种折腾。
我自知理亏,便叫他在怀里翻来覆去,犹豫了一下,抬手在他腹部轻轻揉着,承诺道:“我今后多读些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