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茫然中毫无逻辑地想,虽然,他们吵架了还没和好,虽然,他写了信道歉,虽然于长玉出现在这里,但是——但是他觉得自己——刚才也算是在许愿吗?一下子就成真了吗?
陆昭戎怔怔地看着于长玉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如深林雾霭般深邃的眼睛此刻氤氲着赤金色的水光,宁和的情绪变得动荡,仿佛盛满了惶恐和失而复得的惊喜,使得纯粹浓厚的神性一下变得复杂斑驳起来。
于长玉缓慢犹豫地抬起手想去触摸他,指尖难以克制地颤抖着。
陆昭戎心底转瞬掀起惊涛巨浪,在于长玉迟迟不肯回转的情绪里震动了许久,傻傻地问道:
“你——你怎么来了?”
于长玉忽地闭上眼,手掌霎时落下去,半晌不曾睁开眼。
陆昭戎愣愣地。
也不知自己为何此时犯了傻,也不知怎么开口再能把氛围补救回来,他绞尽脑汁想了半晌,一张口,竟然无言。
于长玉忽然伸手,把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。
陆昭戎僵着身子发愣,茫然间手脚不知何处安放。
许是他许久不回应,于长玉最终又放开他。
陆昭戎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淡然,宁和。
平静而深邃。
陆昭戎心情再次犹如石破天惊,赫然明了了于长玉的情深义重。只道他原来,不是众生平等的浑不在意,而是,而是——他猛地扑向于长玉,视线里骤然模糊一片,带着万分的悔恨和歉疚哽咽着,一张口却想让于长玉能心疼他,说:“长玉,我害怕。”
于长玉一下显得手足无措起来,动作生疏地拍着他的背,“不会有事,我在。”
陆昭戎心里钻心刺骨地疼。于长玉是神啊,他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和私心,他不可以表现出对谁看重。不能有偏袒的行径,不能有不满不能有喜欢,这般,这般痛苦!可是他以往都是怎样埋怨他,怎样……怎样逼迫他!
怎么能说出那样伤人的话,怎么能猜疑他,怎么能试探他?于长玉明明,是这世上最最纯粹深情的人,他怎么能那般对待他?陆昭戎,你真是——
“别哭,昭戎,别哭。”于长玉语气里透出些无措来,“是我的错,我来晚了,下次不会了。”
陆昭戎迅速擦了擦脸,然后退后一步低着头,假装确确实实被吓到了的样子,于长玉手忙脚乱地想碰一碰他,他的视线却落在于长玉衣袖和手的血迹上,眼泪一滴一滴掉着。
他想,于长玉生病了,生了很严重的病,他也没有发现,还忍不住说了刺人的话气他,还要劳烦他大老远跑过来。他连一点事也办不好,还连累长玉跟他一起来这边遭罪,他真是很差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