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有邻万没想到竟这般顺利,若儿尚未入府,忠王已应承下来。他一喜复一忧,忙掏金银锦囊。长生将两手笼在袖中,只嘿嘿笑着闪避。两人推让半晌,还是韦氏大方,推杜有邻揣了锦囊,福身谢道,“若儿年幼,还望中贵人指教担待,若有什么不好,好歹与我们递些消息。”“忠王待杜二娘心意不同旁人,郎官娘子无需担忧。”长生顿一顿笑道,“譬如今日,忠王特嘱咐了,不准收郎官谢礼。”原本以为宗室子生养在金银窝里,都是不知道眉高眼低的天真儿。没想到这个忠王爷行事处处体贴周到,比一般的侍从官还招人喜欢,韦氏暗暗替杜若高兴。杜有邻瞧着院外挤挤挨挨二十来匹骏马,压低声音问。“下官斗胆向中贵人问个话儿,不知此次选秀还有哪家女儿得幸?”长生想了想。“仿佛听闻惠妃要册立杨家女儿做正妃,只还未发诏令,不知底细。旁的也不曾听说。”杜有邻听得牙齿发酸,生出自惭形秽之感。同是待选,杨家勋贵人家,果然就做了正室。“我们杜家门户虽低,也有一二得用之处。中贵人平日有什么不方便办的,只管来寻某。”长生嘴里连说不敢,重新行礼告辞而去。杜若坐在车里,看两个婆子面容慈和,手脚干净,俱穿着青色印花绢衫裙,头上扎绢花,想是内院仆妇,便笑问。“未知两位阿婆名姓?”其中一个便笑道,“奴婢两个都是跟随王妃入府的,杜娘子唤奴婢于婆子就是。”她指指边上那个,“她叫方婆子。”杜若听说是英芙的陪嫁下人,心里一紧,不敢多打听王府事宜,说笑两句便闭目假寐。于婆子与方婆子本是领命而来,见她安静,也乐的省心。车轮骨碌碌压着黄泥路走,待穿过坊门离开延寿坊时,杜若死死闭着眼睛没有回头。她知道身后已没有路了。作者有话要说:李玙确实富裕,封地在天府之国……今天下新晋,因为没有签约,曝光非常有限,字数要省着用,所以周四周五的三更结束,恢复日更,请各位原谅。抱歉抱歉。门前旧行迹,三走了许久,?因是王府自家马车,又有长生领路,连过几重门都不曾停下,?一路长驱直入。待方婆子唤醒杜若搀她下马时,已到了英芙的院落。月洞门大敞着,院中雅雀无声,连一个人也没有。游廊两边各式花木开的姹紫嫣红,紫藤与大蔷薇攀岩走壁,硕大成串的花朵如瀑布般自檐角垂下,?浓郁香气熏得人泫然欲醉。短短三个月三度到访,?每次来身份都有不同,?尤以这回最是尴尬卑微,杜若连脸都不敢抬起来,?低眉顺眼进了院子,?老老实实站在游廊底下。于婆子拿腔作调地撇着嘴角。“时候还早,?王妃想是睡着。”方婆子却说,?“便是睡着也得先拜见了,?毕竟杜娘子是头回入府。”杜若心知这是下马威,?含羞笑道,“阿婆说的是,妾在这儿等等便是。”两个婆子嘴里念着“杜娘子稍待,奴婢们先去归置箱笼”便撇下她出去,?顺带手还把门给掩上了。身侧两株高大的李树上缀满了莲子大的雪白花苞,偶有已绽开五瓣金蕊的,?总是三朵并蒂,伴着才萌芽的嫩绿新叶,满眼白绿相间,?较之纯然素色更显清丽脱俗。过了许久,日头一分分挪到头顶,已近正午。杜若两腿酸麻,面上沁出细汗,躬身揉了揉。海桐想扶了她坐在太湖石上,“不如奴婢进去寻个人问问。”杜若摇头。“妾侍初次拜见主母,耐烦些儿也是应当的。再说她特意关起门来罚我站,大约是怕什么人知晓。”“怕王爷晓得么?”海桐忿忿,“又要做又不敢认,啧啧,果然女人嫁了人性子就变了。从前看韦家六娘何等爽利大方做派,现在做了人家的娘子,马上小心眼儿起来,尽在细碎处磋磨人,好没意思。”“小声些!别替我做祸事了。”院里热烘烘的,像生了无数个火盆烤着,叫人心慌气短。杜若心头也突突的冒着小气泡,周身都不自在,却还要故作镇静约束海桐。她忍了又忍,正在百无聊赖之际,忽见四个黄门探头探脑抬着一架竹床推门进来。杜若忙往边上让了一步。竹床上躺的人衣裳破烂,浑身污脏,冠子歪在一边,是个才挨了打的小内侍。领头人抬眼瞧杜若不似王妃院中服侍的婢女,踌躇片刻,便三两步走到屋前敲红漆门。杜若眼尖,认出来挨打的是上巳节那日在郯王府里抱住高力士大腿的马屁精,听他那日口气应是宫中服侍的,怎么送到忠王府里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