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茶杯,车允文连声叹气,又突然意有所指道:“对了,我听说云海宗少宗主天资卓绝,千年难见,更是咱们栖霞界最年轻的金丹。”“我身在青州,天高水远,却也常听说他的事迹,一直心向往之。”长老们猝然色变。车允文权当没看见,自顾自地说完后半截话,眸光微闪,尾音轻轻上扬。“不知这位少宗主如今身在何处,若有闲暇,能否抽点时间,给我这劣徒指教一二?”……“什么,有人要与我比试?”云海宗山巅,云遮雾绕,清风四拂,一座雕栏玉砌的朱红色小楼上,身穿一袭白衣的青年坐在案桌旁,闻言抿唇笑了。“真有意思。”他把玩着掌中酒樽,“在我云海宗的地盘上闹事,还指名道姓要与少宗主比试?”“谁给他们的胆量?”传信的小仆俯首立在一旁,等自家少主饮完整整一壶酒,才试探出声:“少宗主,那您是去,还是不去?”“废话。”程欢眸光一转,将酒樽掷在桌上,嗓音冰冷。“当然不去。”小仆:“???”“那人不是已经打败许多个金丹后期了吗?”斜倚靠背,程欢双手抱怀,连连摇头:“我也不过是金丹中期而已,这去了台上,要是也被他踹飞,那我这少宗主的面子往哪儿搁?”小仆苦着脸望向他:“可是少主,你若是不出面,丢面子的可就是整个云海宗了。”程欢撇撇嘴,嗤之以鼻道:“你少拿大话哄我,宗中那么多能人英才,换谁去不是一样。”再说回来,云海宗丢面子又如何,哪有他程欢自己的面子重要。晴空之下,风浪阵阵,程欢施施然坐在桌边,屁股没有丝毫挪窝的意思。他抬手给自己又倒了杯佳酿,一口饮下后舒服地长呼口气,冲旁侧连连挥手,吩咐道:“以后啊,这种破事别拿来烦我。”“我爹不是宗主吗,你找他,找他去。”反正就算天塌下来,也有老爹挡着。他只要做一个舒舒服服的少宗主,享受其他弟子钦羡和敬慕的目光就好。下仆一张脸苦得像苦瓜,又不敢多说什么,只得站在一旁看自家少宗主美滋滋地饮酒,憋了半天,也没憋出几句劝导的话。还好没过多久,另一名弟子来了。是程欢他爹,程宗主派来的。那弟子满脸挂着谄媚的笑,见面便夸程欢孤傲出尘,器宇轩昂,是真龙下凡,浑身一股与生俱来的剑仙范儿。直夸得程欢眉眼带笑,眸中也充满自得之意,那弟子才低声道:“少宗主,宗主说了,这次是您扬名立万的好机会。”“您如今修为飞涨,又觉醒了真龙血脉,为何不在众弟子面前展露一番,让他们信服呢?”“如此一来,云海宗不但能够摆脱程阳的影响,长老们也会更支持宗主大人。”程欢本来还要拒绝,可听到最后一句,突然又若有所思地闭上了嘴。他眸中跃动着暗沉的光,指尖在翠玉杯上一下一下轻叩。弟子知其心意,假意给程欢添酒,手中一瓶丹丸悄无声息塞入程欢袖中,背地里冲程欢悄悄眨眼,低声道:“少主,这是必胜之局。”程欢的余光扫过袖中赤丹,眸光微闪。他认得这枚丹药。是父亲秘密炼制的,专为激发他体内真龙血脉而用的丹丸。虽然浑身都换了季初晨的血,但程欢自身杂质驳杂的肉身、经脉还是阻碍了他真正获得与季初晨相同的资质,他甚至没法自主激发真龙血脉,只能依靠这赤丹,才能在功法中施展出真龙的威力。但有这枚丹药在,他自信可以发挥出金丹巅峰的实力,再加上真龙之力的独到之处,倒也不惧那前来挑战的渝水门“小青”。紧紧攥住小瓶,程欢眸中闪过一丝冷光,但旋即,那冷光又被嗤笑所掩盖。伪龙又如何?只要除去这世间真龙,那伪也会成真!见程欢心思动摇,那弟子又俯首,在他耳边添油加醋道:“少主那日也看见了腾龙曜日,只怕程阳并未身死,不知哪日又会卷土重来。”“少主不如借此机会,早些在宗中建立起威望,如此一来,哪怕那程阳返山,也不过是个普通弟子,没法动摇您少宗主的地位,到时候还不是您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……”程欢缓缓点头。“你说的倒也有道理。”他咧嘴,似是想狞笑,可倏地又想起什么,收敛了面上神情。青年站起身,白衣在风中飘扬,长发落满肩头。如此一来,他看上去与素有风雅高洁之名的季初晨竟也有几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