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偏头去瞥季初晨,却见浓密阴云下,白衣青年眉头紧皱,无声的风浪在周身起伏,即便四下无人,也毫未松懈。王大力眨眨眼:“不必那么紧张吧,师父不是没事吗?”季初晨手腕微抖,将郁小潭搂得更紧,仰头望着天空浓郁的阴云,低声道:“……但愿如此。”可他心底总是隐隐地感到不安。天上雷云密布,小半个时辰过去也丝毫没有消散的痕迹,反而色泽愈浓,雷光愈烈,季初晨心绪起伏不定,脑海中回荡着秘境中虚影幽幽的话语。一场天灾,将整片大地化作雷池,倾覆了一座盛世之城,将厨仙与他的追随者永远地葬在天州深处。季初晨清削的下颚仰起,狭长的乌眸紧紧盯住天空的雷云。阴风阵阵中,他隐隐感觉那天上有什么正冷冷地俯瞰大地,冰凉刺骨的目光从一众接受雷劫洗礼的弟子们身上寸寸扫过。在那样的天威下,世间一切都无处遁形。季初晨的唇缝抿成一条笔直的线,眸中微光凛凛,似有暗涛起伏。他做事向来喜欢谋而后定,但此刻面对漫天雷霆,季初晨抱紧怀中少年温软的躯体,突然意识到,在真正的天威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天资毫无用处,元婴的修为也不过是蝼蚁之力。那可是天道法则啊。世间修士无论拥有多高深的修为,哪怕是大乘期的大能,在这天威面前,也要俯首低耳,垂下他们高傲的头颅。季初晨心中微动。他微微阖眼,挡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。厨仙的故事看似遥远,却又似乎悄无声息地,在他心底埋下一颗种子。过去对于雷劫,季初晨心中除了敬畏,再无其他。但此时此刻,他望着漫山雷浪,霹雳流窜,突然听到自己的心正在胸腔中激烈跃动,扑通,扑通。越紧张,越血脉贲张。手中剑尖微微颤抖,剑身上寒光流溢,似隆冬时节飞雪流晶,闪烁璀璨光辉。异想天开地,季初晨脑海中浮现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。纵然心知自己不过蝼蚁。他也想举起长剑,试一试,劈向那雷云。精神世界里,小火炉正小心地操控着岩浆渗透地面,回归地心。这对它来说并不简单,郁小潭安静地望着小火球认真而吃力的模样,忍不住抬起手,揉了揉它头顶的小火苗。完全没有宋老那般被炙烤的痛楚。郁小潭的感受很奇特,火苗在感官中分明是高温的火焰,落在他掌心却不热不凉,温度正好。细长的火焰化作柔软的金红色丝带,柔柔缠绕在他的指缝间,似小兽吐出软舌轻轻舔舐他的掌心,颇有几分依恋的味道。小火球一边努力控制炎流,一边小声嘟囔:“还好没烧坏那些人,主人不让我伤人的。”熔炉大阵中虽然是纯粹的灵力,但毕竟沾染了浓烈的火行气息。若不是小火球有意控制,凝结晶珀,那些被卷入其中的人非但得不到什么好处,反而会被当器皿一般炼化,一身灵力精血融合成炎流的一部分。“是呀,”郁小谭眉眼弯弯,又摸了一把,“小火是个乖孩子呢。”小火球满头火苗柔和地分散开,乖巧地蹭了蹭少年的掌心。它喜欢郁小潭身上的气息,香香的,甜甜的,是它睡梦中追索许久而不可得的味道。片刻之后,小火球突然“啊呀”一声蹿了起来。“坏了,忘了一个人!”它突然慌张起来,浑身火苗蹭蹭升腾,惭愧又无助地望着郁小潭:“最开始掉进炉子里的垃圾,把我吵醒的那个,那会儿我刚醒,没顾得上控制火候,肯定烧到他了……”小火球可怜巴巴地说着,满头柔顺的火苗都蔫了下去。郁小潭忙安慰它:“没事没事,那个人在哪儿?只要还有一口气,我必有办法救他。”说着,郁小潭抬手去摸储物戒。储物戒里还有几颗金髓丹,给小火炉兜底绰绰有余。这一摸,倒是摸了个空。郁小潭这才反应过来,他们还在精神世界里面呢。他垂下手,刚想说“等出去,我给受伤那人治疗”,便见小火炉“嗷呜”一声,张口一吐,又吐出一个焦黑的小人。程欢连头发丝都烧焦了,顶着一个光秃秃黑乎乎的脑袋尖,满脸炉灰,被小火炉吐出来时也依旧昏迷不醒,像个丑陋的皮球在地上弹动几下。青年体内经脉灵根不知已经乱成什么鬼样子,从外面看皮肤已经满是崩裂的纹路,如可怖的沟壑绵延纵横,偏偏又因被灵火炙烤,伤口尽是焦糊味,血液也近乎蒸干,只在表皮浅浅地渗出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