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你爸吃了饺子,你爸今天包的,那个皮擀得厚死了,我说了他两句还不高兴。”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,镜头晃了晃,扫过家里的客厅——电视开着,爸爸歪在沙发上看抗战剧,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,一切乱糟糟又暖洋洋的。
林晚看着那个画面,鼻子又是一酸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家有过那种松弛的感觉了。在婆家,她永远是绷着的,像一根拉满的弦。她不知道婆婆在想什么,所以她要不停地揣摩。她怕婆婆不高兴,所以她要把每件事都做到一百二十分。她在自己家可以瘫在沙发上吃薯片,可以跟她妈顶嘴,可以懒得洗碗就堆在水池里明天再洗。但在婆家,她从来不敢。
她不是一个坏儿媳,她甚至太努力了。努力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永不出错的机器人,努力到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情绪、会累、需要被包容的普通人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林晚洗完澡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周明已经打起了呼噜,她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一个念头——为什么?为什么她那么努力,却还是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?为什么她在婆家待着,永远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,每走一步都磨得生疼?
她拿起手机,漫无目的地刷着。刷到一个帖子,标题写着“我终于学会了用女婿的方式跟婆婆相处”,她点了进去。
帖子不长,只有几百字,但她反反复复看了三遍。
帖子里说,很多婆媳矛盾的根源,不是谁坏谁好,而是角色错位。儿媳总想被当成亲闺女,婆婆也总想儿媳像亲闺女,可这两个“亲闺女”的标准从来就不一样。但你看女婿和岳母的关系,天然就有边界感——女婿对岳母客气、尊重,逢年过节送礼问候,该配合配合,该保持距离保持距离,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凭什么儿媳就要掏心掏肺、委曲求全?
林晚握着手机,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姐夫人——大姑姐的老公,每次来家里都是什么状态?进门喊一声“妈”,坐下就开始喝茶看电视,吃饭的时候陪岳父喝两杯,吃完了嘴一抹,说“今天辛苦妈了”,然后该干嘛干嘛。从来没有人要求他早起做饭,从来没有人挑剔他炖的排骨不够烂,他偶尔洗一次碗,全家人都要夸半天。
她呢?她做得再多,在婆婆眼里都是“应该的”。因为她是“自家人”。
可凭什么?凭什么同一个家里的女婿和儿媳,承受的标准完全不一样?
林晚翻了个身,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周明,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该只由她自己来回答。
第二天是周日,林晚起得比平时晚了些。她没急着去婆家,而是坐在餐桌前,跟周明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。
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她说。
周明正往面包上抹花生酱,头也没抬:“说。”
“以后回你家,你能不能多往前站一站?”
周明的手停了,抬起头看她,表情有些茫然:“什么意思?”
林晚组织了一下语言:“就是,你妈有什么事,你先去沟通。你妈对什么事有意见,你先去听。我不是说我不配合,我只是觉得,有些话你去说比我去说要好。”
周明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就这么简单?林晚有些意外。她以为周明会问为什么,会说“那是我妈你怎么就不能直接沟通”,但他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干脆地答应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周明其实早就注意到她的疲惫和委屈了,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丈夫,他只是习惯了在婆媳之间当个传话筒,习惯了让林晚去处理和他母亲的关系。他从来没想过,有些担子本来就是该他来挑的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林晚开始了她的“女婿式”活法实验。
第一次实践来得很快。那天婆婆打电话过来,说周末想让他们回去吃顿饭,顺便商量一下亲戚家一个婚礼的事。按照以前的习惯,林晚会立刻答应,然后开始盘算周末要不要带点什么礼物过去,要不要提前回去帮忙做饭。
但这次她说的是:“妈,我问一下周明,他这周末有没有安排,晚点让他给您回电话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,周敏显然也愣了一下,但很快说:“行行,你们先看。”
林晚挂了电话,手心有点出汗。她以前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推给周明,她觉得这是儿媳的分内之事——协调时间、安排行程、维持两家人的联系。但凭什么?周明是那个家的儿子,这些事本来就该他去安排。
周明后来给婆婆回了电话,说周六中午回去。林晚什么都没做,甚至没有提醒他打电话。
周末回婆家,林晚又做了第二个改变。以前她进门就进厨房,抢着干活。这次她进门喊了一声“妈”,然后坐在客厅里,跟公公周建国聊起了最近在看的电视剧。公公是个老戏迷,正追着一部年代剧,苦于没人跟他讨论,见林晚坐下来,高兴得不得了,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剧情。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,婆婆一个人在里面忙活。林晚听到那声音,屁股像长了刺一样,坐立不安。以前的她一定会冲进去帮忙,但现在她咬了咬牙,硬是没动。
十几分钟后,周明从洗手间出来,林晚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。周明心领神会,走了进去:“妈,我来帮您。”
“你来什么来,你又不会做饭。”周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语气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您指挥我,我照做就是了。”周明说着,袖子已经挽了上去。
林晚坐在客厅里,听着厨房里母子俩的对话——“那个葱切这么碎行吗”“你笨手笨脚的,把蒜给我拿来”—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吃饭的时候,婆婆忽然又提起了生孩子的事。这次林晚没有低头扒饭,也没有含糊地应和。她放下筷子,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妈,这事我跟周明有打算。您要是有想法,跟周明聊,他是我俩的代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