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的工资条她“顺路”瞥见过,说:“你挣得比宇儿少,那就该多干点家务,男主外女主内嘛。”
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大事,可它们像蚂蚁一样,一点一点地啃噬着苏晚的耐心和归属感。
她开始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,而是一个客人。还是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。
陈宇不是没看见这些,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有天晚上,李桂兰走后,苏晚跟他说:“你能不能跟妈说说,别天天来了?我不是不欢迎她,可咱们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啊。”
陈宇靠在沙发上,正在看球赛,头都没抬:“我妈也是好心,她一个人住着冷清,来咱们这儿热闹热闹怎么了?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?”
“我怎么不体谅她了?这三个月我哪句话顶撞过她?她翻我衣柜我忍着,说我花钱大手大脚我也忍着,今天她还把我洗好的床单重新洗了一遍,说我没洗干净。陈宇,这是我的家,我说句话都不行吗?”
陈宇终于转过头来,叹了口气:“苏晚,那是我妈。她把我养大不容易,我爸走得早,她一个人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?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儿?”
苏晚张了张嘴,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:在陈宇心里,他和他妈才是一家人,而她苏晚,是一个需要被“容忍”的外人。
这种感觉很难形容。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深深的孤独——你嫁给了这个人,你以为你们要一起组建一个新家庭,可在他心里,那个旧家庭永远是第一位的。
你不过是一个后来者。
矛盾真正爆发,是在孩子出生之后。
苏晚生了一个女儿,取名叫小禾。孩子出生那天,李桂兰在产房外面等了一下午,听说是个女孩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常态,笑着说:“女孩好,女孩贴心。”
可苏晚注意到,婆婆只抱了孩子一次,就递给了旁边的月嫂。
月子里,李桂兰自告奋勇来照顾苏晚。苏晚原本有些犹豫,但陈宇说:“妈有经验,你就让她来呗,省得请月嫂花钱。”
苏晚没再坚持。
那一个月,是苏晚人生中最难熬的三十天。
李桂兰确实会照顾人,这一点苏晚承认。她会炖各种汤,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会在苏晚喂奶的时候端上一杯温水。可她的“照顾”里,永远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要求——你必须听话。
“喝这个汤,下奶的。”李桂兰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汤站在床边。
苏晚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妈,这个太苦了,我喝不下。”
“喝不下也得喝,你奶不够,孩子怎么吃?你不为孩子着想?”
苏晚闭着眼睛喝完了,苦得直想吐。
“孩子怎么哭了?你是不是没喂饱?”李桂兰冲进卧室,“哎哟,你看看你抱孩子的姿势,不对不对,得这样托着脖子。你们年轻人啊,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妈,我已经按照医生说的方法抱了。”
“医生说的能比我说的对?我带大了宇儿,带大了他表姐家的两个,我什么没见过?”
苏晚不说话了。
她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。孩子哭是她没喂饱,孩子笑是她哄得好;孩子拉肚子是她吃了不该吃的,孩子睡得好是她给吃了什么偏方。她做对了,功劳是婆婆的指导到位;她做错了,责任全是她的。
最让她崩溃的是有一次,小禾半夜发烧,烧到三十九度。苏晚急得不行,让陈宇快开车去医院。李桂兰拦住他们:“去什么医院?大半夜的去医院折腾孩子。我有个土方子,用白酒擦身子,退烧快。”
苏晚说:“妈,孩子太小了,不能用土方子,得看医生。”
李桂兰脸色一沉:“怎么,我的方法你不信?宇儿小时候发烧,我都是这么来的,现在不是好好的?”
两个女人僵持住了。陈宇站在中间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最终说了一句:“妈,要不还是去医院吧?”
李桂兰把白酒瓶子往桌上一顿,眼圈红了:“行行行,你们去,你们有文化,你们厉害。我多管闲事,我走。”
她真的走了,摔门而出。
那晚在医院,小禾确诊是幼儿急疹,医生说来得及时,没有大碍。苏晚抱着孩子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可另一块石头又压了上来——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婆婆。
陈宇坐在她旁边,沉默了很久,忽然说了句:“其实你也有不对的地方,妈说到底是为了孩子好,你说话那么冲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