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那天晚上,苏晚没有进卧室。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,一根一根地数着天花板的裂缝。她没有哭,只是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。
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无处可逃的心累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。她妈妈当年跟奶奶的关系也不好。苏晚小时候不懂,总觉得奶奶很好,总是给她塞糖吃,为什么妈妈不喜欢她?后来长大了,妈妈才告诉她:“你奶奶对你好,是因为你是她的孙女。可她对我不好,是因为我是抢走她儿子的外人。”
苏晚当时觉得妈妈想太多了。
现在她明白了。
婆婆不是坏人,她只是在一个让她感到“失去”的位置上。她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,结婚后把所有的温柔和时间都给了另一个女人,那种失落感是真实的。她不是故意要找茬,她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一些什么——抓住儿子,抓住话语权,抓住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。
可苏晚也不是坏人。
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一个她能说了算的家,一个不需要看别人脸色的家,一个关上门就只有三个人的家。
她们都没有错。
错的是那个本该站在中间、却选择躲起来的男人。
天亮的时候,陈宇从卧室出来。他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,显然也没睡好。他走到沙发前,蹲下来,看着苏晚的眼睛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,昨晚我不该说那句话。”
苏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会跟我妈谈的。”陈宇又说。
苏晚终于开了口:“你上次说这句话,是三个月前。上上次,是半年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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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宇沉默了。
“陈宇,我不是让你在你妈和我之间做选择。我只是希望你明白,我和你结了婚,我们就是一个新的家庭。你妈是你妈,我是我,你可以在孝顺她的同时,也保护我。你没有做到。”
陈宇低着头,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苏晚继续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在你妈面前跟她吵吗?因为我知道她是你妈,我不忍心让你为难。可你呢?你心疼你妈,你觉得她不容易,那我呢?我嫁给你,离开我的父母,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,我容易吗?”
陈宇抬起头,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。
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我不是要跟你妈争高下。我只是要你站在中间,说一句公道话。可你从来不说。你永远是‘妈,苏晚不懂事,你别跟她计较’,或者‘苏晚,我妈也是为你好’。你永远在和稀泥,永远在逃避。陈宇,你是我丈夫,不是围观群众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两个人就这么蹲着,一个在沙发里,一个在地板上,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。
后来陈宇站了起来,说:“我去买早饭。”
他出门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想什么。然后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苏晚听见他说:“妈,今天晚上我想跟你谈谈……对,就我们俩的事……嗯,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,回过头,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苏晚。
苏晚没有看他。
她低着头,怀里抱着毯子,头发散着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。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。
陈宇看着那道影子,忽然想起婚礼那天,苏晚穿着白色婚纱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司仪问他:“你愿意娶苏晚为妻,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疾病还是健康,都爱她、护她、珍惜她吗?”
他说:“我愿意。”
那个时候他以为,爱她就是给她买喜欢的东西,陪她看她喜欢的电影,在她难过的时候抱抱她。
现在他才明白,爱她还意味着——在她和你母亲之间,你不逃避,不沉默,不当那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