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缘师太缓缓喝了半杯茶,终于,她放下茶杯。
授权书翻到最后一页,最下侧的签名栏已经有灵丘子的签名。
了缘师太:“老道怎么说?”
房倦之:“父亲骂我,色迷心窍,道心不净,枉为方外之人。”
了缘师太:“我和老道向来意见相左,但他这句评价,我赞同一半。”
她嘲讽地一笑,“房谨这等薄情之人,竟然能生出一个情种儿子,真够讽刺的。”
她拿起笔,也签下了她的名字。
尔后,她微笑地看着房倦之,见他最后一面。
“阿倦,你现在开心吗。”
房倦之收起合同,嘴角扬起笑容,“嗯。”
了缘师太:“那就足够了。你爸的话,另一半我是不赞同的,因为持所执而万死不悔,也算得道之人。”
什么人生算是美满的?是要长命百岁,还是得偿所愿但短命,每个人有不同的判断。
“南无阿弥陀佛。”师太起身,念了句佛号,翩然离去。
“老板。”
值班医生敲了敲门,推门而入。
元蕙如的床头亮着小夜灯,房倦之正坐在她床边,手持经书做晚课。
十年来,他维持着做道士时的习惯,吃素诵经,为元蕙如祈福。
医生刚到研究所工作时还会惊讶,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他守候在一旁。
不久后房倦之合上经书,医生连忙上前,替元蕙如做晚间的检查。
房倦之和往常一样,在旁边耐心等待。
例行查房完毕,医生跟房倦之说,“春节快乐。”
医生关上门的瞬间,看到窗外的天空,有烟火炸开。
房倦之背对着世界繁华,他抬起元蕙如的手贴着他的脸侧,看嘴形,似乎也说了一声“春节快乐”。
这是他跟元蕙如在研究所度过的第十个春节。
陪元蕙如,做科研,这就是他循环往复的日常。
安乐死也好,医生想,这种煎熬的苦修,换作他,一年也过不了。
大年初七,研究所复工的第一天,头顶的空气坠着压抑的愁绪。
张彩寻来送元蕙如最后一程,从病房走出来时,在环廊碰到王恩恩和王永,他们表情伤痛,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怜神村族长,与她擦肩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