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子仁还坐在那个小板凳上,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们,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金同又笑起来,他对着柏子仁一挑长眉,得意地吹了声口哨。柏子仁脸色更加难看,他慢慢地站起来。金同却突然肃下表情,一本正经地告了辞。柏子仁冷哼,一把拽回白喻:“你以后不许和他说话!”白喻有些心虚,连忙点头。但柏子仁还是很生气,他用力捏了一下白喻的脸,还是不解气,然后坐回凳子上,盯着金同的门发呆。白喻心里发虚,等他松了手,立刻回了屋。片刻后,柏子仁把板凳放回屋内,又离开了。傍晚,晚霞染红一片天时,他依旧没有回来。白喻担心了须臾,他可从未这么晚没回来过。直到天色彻底黑下去,星辰挂在空中闪烁,屋里仍然只有白喻一人。她留好门,脱了鞋袜,上炕盖好被子,打算先睡一觉。柏子仁一夜不回来,她总不能一夜不睡。夜色最浓时,一道极寒的阴气轻轻吹开未关的门,慢慢溜了进来。屋内温度瞬间下降,梦中的白喻不由打了个哆嗦,脚也不自觉地收进被窝。它一步一踱,靠近了白喻。月光透过纸窗照在它身上,地上却未出现阴影。它飘到白喻上方,微笑着打量她,手指抚上她的脸颊,微微一拍。白喻的脸被冻得僵了一下,她猛睁开眼,把被子甩到它身上,自己跳了起来。她就知道这东西今晚得来找她!落舒院几乎日日都有旧人死,新人住进来,所以按理说,这鬼早该来找她和柏子仁了,但它宁愿去杀刚来的新人,也不进自己这屋,那就有大大的问题。白喻自认没有那个震慑鬼怪的能力,但不代表柏子仁没有。今晚柏子仁不在,所以她虽躺下了,却并未睡着。白喻跑到门前,把门锁好。她是修仙之人,血液能克鬼,根本不怕它伤到自己。最重要的是,她好奇这个鬼很久了。她苍蝇搓手:“嘿嘿,我可等你好久了。”鬼留着一头贞子般的长发,淡蓝的衣裳又破又烂,上面还凝固着一滩血迹。它很快挣脱被子,张牙舞爪向白喻扑过来。白喻恶心一瞬,连忙躲开,顺手抄起板凳砸向它。“嘭”一声,板凳掉落在地,鬼却安然无恙。她搓搓手指,没想到物理攻击不管用。交了几手,白喻便发现,它身体不够灵活,也没有什么武功,完全靠蛮力输出。这就好办多了。在鬼又一次扑过来时,她虚晃一招,手迅速掀开它的发帘,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。虽然它脸上灰白,有些地方还脱了皮,露出腐烂的组织,但白喻还是认出了它是谁。上官家的四小姐。第一次来此时遇见的那个脏兮兮的女人。她死了?难道在上官家作恶的鬼不只一个?鬼吃了一惊,下手更加疯狂,招招式式都在往白喻命门上砸。白喻也不是吃素的,划了手心,把血往鬼身上甩。女鬼碰到血后,立刻被烫起一片烟雾,她自知不敌,转身破窗跑了。白喻也没继续去追,柏子仁都追不上,她更不可能追上了。她找了几张纸把窗户糊好,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子,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。她立刻钻回被窝,心里有点想念柏子仁。第二日天刚亮起来,白喻便起了床。天空灰蒙蒙的,云像一团烟雾笼罩了半边天,清晨的露水凝结成霜,铺在草叶上。小丫鬟早便拿着扫帚开始扫地了。白喻眼前一亮,忙拿了板凳出来:“你们每天早上都起这么早?”小丫鬟掀开眼皮瞭了她一眼:“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?”白喻笑:“嗐!这不是昨晚睡早了吗。”她又露出八卦的表情:“欸,你们那个什么四小姐,给我讲讲呗。”小丫鬟打个呵欠,懒洋洋扫着地:“她没什么好说的,长得不好看,心思不正,没什么才能,还是个庶女,她姨娘上年也死了。”白喻:“她什么时候疯的?”小丫鬟:“上个月从山上回来就疯了。”又是上个月从山上回来。白喻:“她现在都疯了,还住在那个什么云什么院?”小丫鬟:“是花屏院。夫人早便把她安排到柴房了。”白喻点点头,又与她聊了几句,便起身去了柴房。柴房地处偏僻,内里狭小潮湿,说是柴房,其实也没有多少柴火。昏暗的房间里躺着一个人。初清的阳光一束一束透过窗洞照进来,微小的浮尘在其间翻涌。光落在那个人的脚边,却如何也不肯再进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