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岁岁从药房出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袋子。他穿过人行道,拉开车门坐进来,把袋子放在后座,系好安全带。“走吧。”墨玉看着后视镜,那辆车还在。“岁岁,”她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后面那辆车,从我们出老宅就跟到现在。”安岁岁的手停在方向盘上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看了一眼后视镜。黑色的车,没有标识,停在十几米外。他慢慢松开手刹,车往前滑了几米,后视镜里那辆车也动了。他踩下油门,车加速往前开,后视镜里那辆车跟着加速。他拐进一条小巷,那辆车也拐进来。他再拐,那辆车再跟。墨玉的手攥紧了安全带。“岁岁……”“别怕。”安岁岁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。他把车开进一个老旧的小区,在楼与楼之间绕了两圈,然后从一个不起眼的出口冲出去,汇入主路。后视镜里,那辆车没有跟出来。墨玉靠在座椅上,手还在小腹上,但指尖不再画圈了,而是攥着衣料,攥得指节发白。安岁岁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墨玉没有说话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委屈。她本来想今天告诉他,她怀孕了。她想看他笑,看他愣住,看他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。但那些人都来了,把这一切都毁了。连一个高兴的时刻,都不肯给她。“岁岁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被谁听见,“我们是不是永远都过不上安生日子?”安岁岁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。他没有回答,因为他不知道答案。万晴在排练厅里,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剧本,对面坐着林姗。林姗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放松了一些。她正在读女二号的独白——一个刚入职场的女孩在深夜加班时给母亲打电话,想哭又不敢哭的片段。万晴听着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又松开。林姗读完了,抬起头看着她,像一只等投喂的小猫。“情绪对了,但节奏不对。”万晴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,“你想想,你加班到半夜,又累又饿,给妈妈打电话,你会怎么说?”林姗想了想,回答道。“妈,我挺好的,吃饭了,您别担心。”万晴笑了笑。“对。你不会说母亲大人,我已用过晚膳,请勿挂念。”“你把台词当人话,不是当课文念。”林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低下头,把那一段又读了一遍,这次快了一些,有些字含在嘴里没吐清楚,但听起来像人话了,万晴点了点头,又道。“好多了。再来一遍。”林姗又读了一遍。万晴听着,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落在窗外。窗外是一条窄巷子,对面是一栋老楼的背面,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。她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,不是那种路过的,不经意的目光,是一种很沉的,定在某处的凝视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巷子里空无一人,对面的窗户黑洞洞的,什么都没有。“万晴姐?”林姗在身后叫她。万晴没有回头,她盯着对面那栋楼,从一楼看到顶楼,又从顶楼看到一楼。什么人都没有。但她知道,刚才那里有人。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太具体了,具体到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后颈上的重量。“没事。”她转过身,笑了一下,“继续。”林姗低头看剧本,继续读。万晴站在窗边,没有坐回去。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,挡住了外面大半的光线,排练厅里暗了一些。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,是叶昕发来的消息,只有几个字。“今天怎么样?”她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她想告诉他,有人盯着她,但她不知道是谁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不知道是不是华艺的人。她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,回应道。“好。”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窗外那片被窗帘挡住了一半的天。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要下雨。她不知道那些人在等什么,但她知道,他们不会等太久。安岁岁和墨玉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墨玉手里拿着那张b超单,纸很薄,被她攥出了几道褶子。单子上的图像很小,黑白的,模模糊糊的,但能看见一个小小的,蜷缩着的轮廓,像一颗花生。安岁岁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着那张单子,看了很久。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,!他问。“三天前。”安岁岁没说话。他伸手,把那张单子从她手里拿过来,小心地展开,抚平那些褶子,然后折好,放进口袋里,贴着胸口。“岁岁,”墨玉看着他,“你不高兴?”安岁岁看着她。路灯已经亮了,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“高兴。”他说,“但那些人……”然后他没再没说下去。墨玉知道他想说什么。那些人,不让他们安生。一个孩子还没出生,就被盯上了。她想起圆圆小时候,也是被人盯上,被人绑架,被人用来要挟。她以为那些日子过去了,但现在看来,好像没有。那些阴影一直在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跟着他们。“岁岁,”她开口,“我们换个地方住吧。”安岁岁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“不是躲。”墨玉说,“是不想让那些人知道我们在哪儿。”“至少,在孩子出生之前。”安岁岁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,想起老宅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,想起战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,想起圆圆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。那是他的家,他不想搬。但他更不想让墨玉在恐惧里度过这十个月。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来安排。”:()六年后,她带三个奶团炸翻全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