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牧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,像水面下的鱼摆了一下尾巴,转瞬就没了。他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伸出手想碰她的脸。晚晚偏头躲开了。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,慢慢收回去,垂在身侧。“晚晚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。”晚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。“你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“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,不知道我忍了你多久,不知道我替你想了多少借口。”“你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她没有擦,就让他流。“你不知道我有多怕。”“怕你是假的,怕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,怕我喜欢的那个你是你演出来的。”“你不知道。”沈牧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那种温和且疏淡的,像隔着一层薄雾的东西忽然收起来了,像一幅画被从墙上取下来,翻过去,背面朝外。露出来的是一张她没见过的脸,冷的,硬的,且像石头一般。“你不知道?”他重复她的话,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“你知道什么?”晚晚愣了一下。他走近一步,那一步不重,但地板发出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砸在上面。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“你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吗?你知道你哥为什么盯着我吗?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不是吼,是一种压到极致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,像刀片划过玻璃,“你不知道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“你只知道画画,只知道等,只知道哭!”听闻此言,晚晚后退了一步,一时情急之下,她的后背撞在门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看着他,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那副眼镜还是那副眼镜,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,不是那种温和疏淡的光,是什么光都没有了。像两口枯井,深不见底,黑洞洞的。“沈牧……”她叫他,声音在抖。“别叫我沈牧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冰,“那不是我的名字。”晚晚的眼泪止住了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摘下眼镜,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露出来,比戴着眼镜时小了一些,眼角的纹路更深了,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她从来没见过。“我叫周念。”他说,“我是周衍的儿子。”晚晚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周衍——那个在暗处盯了他们几十年的人,那个叶昕的叔叔?那个把涅盘计划的所有线索藏起来又一点一点放出来的人?所以说,他是周衍的儿子。“你你接近我,是为了报复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。周念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是她见过的那种轻的,淡的,像风吹过水面的笑,是一种冷的,硬的,像刀锋的笑。“报复?”他重复这个词,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味道。“你哥把我爸逼走了。”“我爸等了三十一年,等来的不是你爸回来,是你哥带着人来,把他最后一点东西都挖走了,然后他就走了,什么都没留给我。”晚晚靠着门板,腿在发软。她想起沈牧——不,周念,周念在画室里画的那些画什么老槐树,月光下的海,美术馆三楼那扇窗户,窗台上的雪,玻璃上的裂纹,裂纹旁边那个模糊的侧影。其实那些画里藏着的不是喜欢,是恨。是她看不懂的,藏在颜料底下的。一层一层涂上去的恨。“那、那你画我的时候,”她问,声音在抖,“在想什么?”周念看着她,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“在想你哥看见这些画的时候,是什么表情。”晚晚的眼泪又涌上来。她低下头,看着地板上的影子。她的影子缩在门边,很小,像一只蜷缩的猫。他的影子站在她面前,很大,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。“周念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第一次叫,也是最后一次。他看着她。“你放过我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求一个人不要关灯。周念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,掐住了她的下巴。那力道很大,大到她的牙齿磕在一起,发出咯的一声!他又紧着把她的脸抬起来,逼她看着自己。他的脸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,一根一根的,像裂开的冰面。“放过你?”他说,“你哥放过我爸了吗?你放过我了吗?”他质问着,随之手指收紧,晚晚的下巴被掐得生疼,眼泪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,滴在他的手背上,尽管如此,他也没有松手。“你来找我,你说你信我,你说你不想等。”,!“你说走就走,说分手就分手。”“你问过我吗?”晚晚的下巴疼得发麻,她想说话,但张不开嘴。她伸手去推他,推不动。他的手像铁钳一样,死死卡住她的下颌骨,指节硌着她的皮肤,像几颗埋在皮下的石子。“周念……疼……”她含糊不清地说。可是他依旧没有松手。另一只手抬起来,落在她脸上,那也不是抚摸,是扇。一声脆响在画室里炸开,像玻璃杯摔碎在地上。晚晚的头被打偏了,耳朵里嗡嗡地响,像有一窝蜂在里面筑了巢。她的脸火烧一样地疼,嘴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她伸手摸了一下,竟然是血。她抬起头看着他。只见他的脸没有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愧疚,什么都没有。像一堵刷了白灰的墙,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你不是沈牧,你为什么要、要……”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和以前一样轻,轻得像风吹过水面。但以前她觉得那是温柔,现在她知道了,那是空的。什么都没有的空。“很意外吧?意外就对了。”他说。晚晚靠着门板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她抱着自己的膝盖,渐渐开始浑身发抖。:()六年后,她带三个奶团炸翻全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