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陇山道。
山势渐陡,寒风更烈。
中军帐内,炭火噼啪。
太生微正伏案批阅凉州送来的文书,韩七侍立一旁添炭。
帐帘猛地被掀开,谢瑜冲了进来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慌乱。
“公子!长安……长安急报!”他声音干涩。
太生微笔尖一顿。
他放下笔,抬眼:“说。”
“刘喜……完了!”谢瑜喘着粗气,“五天前,长安城破!是……是何氏!何氏联合了张氏、裴氏,还有……还有赵王,伦!他们打着‘清君侧、诛阉党’的旗号,里应外合,攻破了金光门!刘喜被乱刀砍死在玄武门下!他手下的宦官党羽……被屠戮殆尽!”
帐内瞬间死寂。
太生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归于深沉:“何氏?他哪来的兵?”
“是赵王!”谢瑜急道,“他的封地在并州上党!他早就暗中蓄养私兵!此次他亲率精锐,以‘入京勤王’为名,直扑长安!何氏、张氏在城内策应,打开城门……长安……长安一夜易主!”
“皇帝呢?”谢昭的声音自帐门处传来,他不知何时已至。
“皇帝……”谢瑜咽了口唾沫,脸上露出荒诞的神情,“被……被赵王‘保护’起来了。赵王入宫第一件事,就是……就是以皇帝‘受奸宦蒙蔽,惊悸过度’为由,将其移居西内冷宫,由他‘亲自护卫’!现在……现在长安是赵王说了算!他……他还以皇帝名义下诏,加封自己为相国,都督中外诸军事!何安封侍中,领司隶校尉!张楷封光禄勋!裴恒为尚书令!”
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……”谢昭声音冰冷,“赵王这步棋,倒是走得快。”
太生微靠回椅背。
何安……张楷……裴恒……赵王……
这张网,织得比他预想的更快,更密。
何氏根深蒂固,张氏乃外戚,裴氏亦是关西望族。
赵王身为宗室亲王,身份尊贵,野心勃勃。
这几股势力联手,趁程元龙与刘喜两败俱伤之际雷霆一击,确实足以颠覆长安!
“公子,”谢瑜的声音带着迟疑,他看了看谢昭,又看向太生微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,“还有一事……末将……末将刚收到陈郡家中密信……”
谢昭眉头微蹙:“何事?”
谢瑜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张素笺,双手呈给太生微:“公子……您……您自己看吧。”
太生微接过素笺。
字迹清峻,是谢氏家主亲笔。
内容却石破天惊!
“……伦以宗室之尊,挟持幼主,僭越神器,人神共愤!我谢氏世受国恩,岂能坐视奸逆窃国?今上虽蒙尘,然先帝血脉未绝。先帝幼弟,睿王聪慧仁厚,贤名播于宇内,今避祸于幽州。吾等与王、庾诸公议定,当奉睿王正位,续正统,讨伐不臣!此乃存亡继绝之大事,望汝等深明大义,共襄盛举……”
“另立新君?!”谢昭失声,一步上前抓过素笺,目光如电扫过,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他猛地转向谢瑜,眼中怒火灼灼:“家中长辈怎会如此糊涂!伦虽跋扈,然天子尚在,名分犹存!此时另立睿王,形同谋逆!这是要将谢氏置于天下共讨之地!”
谢瑜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,哭丧着脸:“堂兄……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!信是今早到的,我……我看了也吓傻了!可……可这是大伯的亲笔,还有族印……”
谢昭胸膛剧烈起伏,他猛地单膝跪地:“公子!谢氏此举,狂妄悖逆,末将……末将实不知情!请公子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太生微的声音打断了他,平静无波。
谢昭抬头,只见太生微已站起身。
良久,太生微才又开口:
“好一招釜底抽薪。”
他目光扫过谢昭与谢瑜。
“伦挟持小皇帝,占据长安大义名分。何氏、张氏、裴氏附逆,掌控中枢。他们下一步,必是挟天子以令诸侯,征召四方兵马‘讨逆’,首当其冲的,便是你们谢氏支持的这位睿王,以及……所有不奉长安诏令之人,比如,我。”
他走到案前。
“谢氏看清了这一点。赵王绝不会放过任何不臣服的力量。与其坐等被扣上‘逆党’帽子剿灭,不如抢先一步,拥立新君,打出‘存亡继绝’的旗号!睿王是先帝亲弟,血脉正统。王、庾皆是南渡士族领袖。谢氏与他们联手,以此为根基,划江而治……这是要,对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