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迟煜憋不住了,把脸埋在粗糙的被面上,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他恨苏雪晴。他真的恨透了苏雪晴!但是,但他更恨那个瞎了眼、作贱了温浅的自己,瞎了眼的自己。就在他揪着头发悔恨交加的时候。一只冰凉的小手,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。萧迟煜浑身一僵。紧接着,一块散发着口水酸臭味的旧手帕,笨拙地贴在了他的眼角。那只手胡乱地在他的眼睛上擦着。一下,又一下。萧迟煜猛地抬起头。站在他面前的,是念念。已经十三岁的念念,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罩衣,袖口上全都是油污和泥巴。她的个头只比八九岁的孩子高一点。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上面还沾着几根枯黄的稻草。念念的眼神是涣散的,找不到焦距。她的嘴巴半张着,一条晶莹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满是污渍的衣襟上。看见萧迟煜抬起头,念念咧开嘴,傻乎乎地笑了起来。“咯咯咯……”她一边傻笑,一边把那块脏兮兮的手帕往萧迟煜脸上怼。“爸……爸爸……不哭……”念念含糊不清地嘟囔着。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嘴里含着一块大石头。萧迟煜看着眼前的念念,喉咙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刀片。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当年念念发了一场高烧。苏雪晴不知道跑哪去了,没有及时带念念去看,反而带着念念等自己下班等了很久。等萧迟煜下班的时候,念念已经烧得翻了白眼,浑身抽搐。那时候他为了给念念治病,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。可是太晚了。医生说,烧的时间太长,脑子已经烧坏了。从那以后,那个原本会甜甜地叫他“干爸”的聪明小丫头,就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傻笑的傻子。苏雪晴嫌弃这个傻女儿丢人。平时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,更别提照顾了。可是萧迟煜没有。他这些年,是真的把念念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在疼。他顶着外人的风言风语,顶着老娘的咒骂。每天下班回来,还会省下一口饭给念念吃。他看着念念现在的样子,心里比谁都清楚。这孩子废了。医生早就下了死刑,说这辈子都好不了了。她连自己提裤子都不会,以后长大了可怎么活?萧迟煜对苏雪晴恨之入骨。恨不得拿刀活劈了那个毒妇。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只知道给他擦眼泪的傻丫头,他这颗千疮百孔的心,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。萧迟煜伸出的手,拿过念念手里的破手帕。他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。“爸爸没哭。”萧迟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他伸手摸了摸念念乱糟糟的头发。“咕噜噜……”念念的肚子里突然发出一阵声响。念念摸着自己的肚子,瘪着嘴看着萧迟煜。“饿……”“爸爸……念念饿……”萧迟煜愣了一下。他转头看向窗外,天早就黑透了。外屋里传来苏雪晴的骂声和摔砸东西的动静。“当啷!”一个搪瓷缸子被苏雪晴狠狠地砸在了门板上。“一家子窝囊废!全都是要死不死的讨债鬼!”苏雪晴在自己的屋子里尖着嗓子叫骂。她摔上门,从里面死死地反锁了,根本没有出来做饭的意思。萧迟煜听着那骂声,拳头再次死死地攥紧了。他真想冲过去把那扇门踹烂。可是他不敢。他怕苏雪晴真的跑了。他咬了咬牙,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咽进了肚子里。他又转头听了听里屋,邓火英还在炕上干嚎着喊饿。一老一小,到现在水米未进。萧迟煜从床沿上站了起来。他叹了一口沉重的粗气。“走,爸爸给你弄吃的去。”他拉着念念冰冷的小手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外屋的地上还残留着苏雪晴刚才泼的那盆污水的痕迹。空气里的味道依旧让人作呕。萧迟煜屏住呼吸,黑着脸走进了狭小破旧的灶房屋。灶房屋里冷冰冰的,连口热水都没有。萧迟煜平时根本不下厨房。以前有温浅,后来有苏雪晴,他连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。现在看着冷锅冷灶,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。他摸黑在墙角摸出半块蜂窝煤。用火柴点了半天的报纸,才勉强把炉子给引燃。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灌满了整个灶房屋。熏得萧迟煜连连咳嗽,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。他把一口生了锈的铁锅往炉子上一顿。胡乱地舀了两瓢水倒进去。水还没开透,他就急忙在面缸里掏了两碗粗棒子面。连水都不和,直接就往锅里倒。,!干面粉一遇水,立刻就结成了一个个死面疙瘩。萧迟煜拿着锅铲胡乱地搅和着。锅底下的火太猛,上面的疙瘩还没熟,底下的面糊就已经糊了锅底。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盖住了灶房屋里的烟味。萧迟煜呛得直皱眉头。他又在案板上找了半颗冻得发黑的大白菜。连洗都没洗,随便用菜刀切成大块,一股脑地扔进了锅里。最后抓了一大把粗盐撒进去。随便翻搅了两下,一锅辨不清颜色的杂合面糊糊就算是做好了。他先给念念盛了一大碗。念念饿极了,也不管烫不烫,伸手就去抓碗里的面疙瘩往嘴里塞。烫得她“哇哇”直叫,却还是一边流口水一边傻笑。萧迟煜看着这副场景,心里又是一阵烦躁。他端起另外一个掉漆的搪瓷碗,盛了满满一碗糊糊。碗底还带着一层黑乎乎的锅巴。他端着这碗饭,阴沉着脸走进了邓火英的屋子。屋子里的尿骚味比外头更重。邓火英瘫在炕上,刚才被苏雪晴泼水吓得不敢出声,这会儿听见脚步声,立刻又扯着脖子喊了起来。“我当你是死在外面了!”“你想饿死你亲娘啊!”萧迟煜一言不发地走到炕沿边。把那碗热气腾腾却散发着焦糊味的饭磕在木头炕沿上。发出“哐”的一声。“吃饭。”萧迟煜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。:()七零,惨遭抛弃后我转头嫁军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