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森抬起右手,食指竖起。
“赛事申办之初,新神会向联合国提交的赛事方案中,第七章第三节第二款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——‘维他岛上存在经基因技术改造的危险生物,具有对宗师境武者构成致命威胁的能力。各国参赛者及各国政府应充分知悉此风险。’”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宣读一份合同条款。
“这一条款在赛事方案表决前就已包含在内,联合国大会在5月27日的表决中予以了通过。换言之——风险的存在,是联合国知情并批准的。”
台下有记者试图举手——安德森没有给他机会。
“第二。”
食指收回,中指竖起。
“开赛之前,所有参赛者在赛事总部签署了参赛确认书。确认书第四条原文如下——‘参赛者已知悉本次赛事的所有风险,包括但不限于由异兽、其他参赛者、极端环境等因素导致的重伤及死亡风险。参赛者自愿承担上述全部风险。’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从台下扫过。
“每一份确认书上都有参赛者本人的亲笔签名和指纹印记。没有一份是代签的。”
“第三。”
中指收回,无名指竖起——三根手指,三个论点,像三颗钉子,钉在台下的每一张脸前面。
“赛事章程第六条——‘参赛者可在比赛期间任何时刻主动放弃比赛。宣布弃权后,参赛者的积分清零,金属卡片失效,参赛者将由新神会安保力量护送至安全区域,等待比赛结束后统一撤离。’”
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。
“换言之——每一位维他岛上的参赛者,都有随时弃权的权利。他们想要活命,只需要按下终端设备上的弃权按钮。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那个冷冽的弧度更深了。
“事实上,过去十二小时内,确实有超过一百五十名参赛者选择了弃权。新神会的救援直升机编队一直在持续运作,将每一位弃权者安全撤离到了神之岛的医疗中心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镜头——不是看台下的记者,是看镜头,看镜头背后那数十亿双盯着屏幕的眼睛。
“但……”
这个“但”字,他拖了半秒。
半秒的留白,在新闻中心的大厅里像一颗落入静水的石子。
“还有将近两百名参赛者,没有按下那个按钮。”
台下的记者席里,有人在飞快地记录,有人停了笔抬头看向他,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录音笔。
“他们知道风险。他们签了字。他们看到了同伴的死亡。他们面对着地底涌出的怪物。”
安德森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,带着凛冽的寒意。
“但他们没有选择放弃。”
他停了两秒。
两秒的沉默里,新闻中心的大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送风声。
“各位记者朋友,全世界的观众。”
安德森的目光依然直视镜头,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任何歉意——只有一种棋手落子后的、近乎冷酷的笃定。
“我在这里,再次向各位重申一件事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个八度——不多不少,刚好让每一个音节都更加清晰。
“世界之巅,不是体育赛事。”
第一句。
“维他岛上的选手,不是运动员。”
第二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