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坐诊的大夫早已换了一轮,依然是三男三女的配置,正小声的与人叮嘱用药细则。门外排队的百姓们已然不多了,衙役们撤开了栅栏,又在流民安置所外贴了告示,告诉没来得及的百姓们,下周仍有义诊,这次没赶上,也不用着急。三子在台基边上守着大木桶,有些昏昏欲睡。顾长安走过去,唤了他一声:“三子!”三子猛地一惊,连忙跳下台基:“猫老爷,回了是么?”顾长安环视了一眼:“这边情况可还好?”“好着咧!”三子笑道,“锦衣卫盯着,谁敢闹腾?都安生着呢。”“那就回吧。”顾长安说,“今日辛苦你了。”“老爷说笑了,这种事算什么辛苦。”他一溜烟儿的跑去架了马车,又问白七,“老虎老爷,这木桶是留在此处么?”“就留着吧。”白七道,“免得你再搬来搬去。”左右上面的法术也就只能维持在今日太阳落山之时。得了他的回答,三子就放心了下来:“两位老爷,上车吧!我送你们回去!”马车打了个转,背着夕阳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猫咖虽然没了两个两脚兽,但在尺玉猫猫的努力之下,依然安稳的运营着。只是两人一进屋,就只能看到尺玉一个浑圆的背影。小小的猫猫球,在背影上写满了不快乐。顾长安看得想笑,伸手去戳它圆溜溜的背脊:“我们尺玉怎么啦?”“呜喵!喵喵!”尺玉拒绝沟通喵!它冲着长安怒吼完毕,撒开腿就跑进了月亮门,找了棵树将自己藏起来。顾长安忍着笑问它:“我们尺玉今晚想吃什么呢?”“喵!”“听不懂呀……”顾长安软绵绵地说,“那就什么都不吃了好不好?”尺玉:“?!”“我都这么生气了,你不哄哄我,你还克扣我!”尺玉超大声喵喵,“什么羊排鸡排小猪排,通通给尺玉猫猫来一份,不然我就,我就再也不要理长安了!”猫猫超气的,还不哄哄乖乖尺玉,就再也哄不好了喵!奈何长安是个郎心似铁的长安。什么羊排鸡排小猪排,一顿只能来一份。尺玉喵喵呜呜吃了饭,看着他们一人看书一人睡觉的进入了日常生活,只觉得猫猫更气了。它跳到顾长安怀里,气得大睡一觉。待到猫咖关门,尺玉迷迷糊糊地爬上床尾,就见白七又变成小老虎走了进来。那只小白虎是最可气的,永远只会霸占长安的怀抱不说,还会赶猫。尺玉站起身,还没来得及跳下床,就见长安把虎虎一抱,放到房门外,认真地说:“你既说你有一颗人心,那我就要重新考虑我们两个的关系了。”他说完,抿了抿嘴,认真道:“从今天开始,你要一个人睡了。”虎虎:“嗷呜?!”【一更】……我大概也不怎么单纯虎虎震惊!虎虎委屈。虎虎失落……他白七告的白,与它白虎虎有什么关系?!为什么要剥夺白虎虎的正常权利!小白虎嗷呜两声,伸出爪爪撑着门站了起来。它静静站着,听着门里尺玉毫不掩饰的喵喵大笑,好一会儿,才放下爪子落了下去。它缓缓转过身,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不能耍赖,不能让长安觉得白日的话都是胡言乱语,更不能让长安觉得自己不尊重他。可是虎虎好委屈哦。“嗷呜……”小白虎慢慢迈进自己的房间,身形逐渐拉长,变作白七爷的模样。白发的少年郎面无表情地翻身上床,闭上眼笔直躺好。许久后,突然坐起身。不习惯,睡不着。自从遇见长安之后,他白七爷从来没有独自一个虎睡过觉。没有长安的日子,是虎该过的日子吗?窗外夜色融融,五月的月光清冷而明亮,白七爷翻身出窗,又凌空一点跃上猫咖的屋檐。整个杭州府都沉睡了,有打更人借着月光,穿梭在漆黑的巷道中,敲着梆子喊: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白七眺目望去,那打更人一生功过就出现在了他眼中。身为一只狴犴,人间的七情六欲,又有何难懂的?不懂得的分明是长安才对。他站起身,在屋顶上慢慢地走,那夜里的声音便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里。某户人家睡觉打鼾,某户人家梦里讲话,还有些人家半夜不睡,凑在一块打叶子牌。当然……还有一个屋顶之隔的长安。长安分明也没有睡着。我的心意就让他那么困扰吗?白七停住脚步,听着那时轻时重的呼吸,慢慢坐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