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正时,你没事吧!?快点套上救生衣和救生索!然后坐在地板上,紧紧抓住把手!」
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照做,突然一阵天旋地转,大量的海水灌进驾驶室内,说是差点在船上淹死也不夸张。当双手乱挥构住扶手时,自己竟然已经套上救生衣和救生索,整个人缩在驾驶室的小角落。阿尔卡迪亚号越过一个又一个的海浪,一阵又一阵的冲击,当它载浮载沉,船身整个浮上高空时,正时想说话却差点咬到舌头,想站起来却又撞到头痛得死去活来。
玩完了。
果然太过鲁莽了。在这种台风天中,搭这么小的渔船就妄想要抵达守人岛根本是天方夜谭。
而且他也不信功夫还能在这样剧烈摇晃下继续操控船舵。他从玻璃破碎的窗户探出身子,屏息凝视黑暗的海面。船身猛然左倾,他死命地抓住把手,上半身从驾驶室的侧边探出去。
天空忽然开了一个大洞。
雨势反复无常。不久前彷佛有谁站在云端上倾泄着莲蓬头般,令人无法喘息的豪雨,突然戛然而止。云朵急速地流动,天空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卷起漩涡,月亮从核弹炸开似的大洞里露出脸来。
只听到风吹拂海面的声音。
声音和到处都是遮蔽物的陆地不同,彷佛从不间断的悠扬高亢的笛声。
好像还混杂了谁的声音?
回头一看,原来是功夫操控着船舵,一面喃喃自语。
「功夫?」
好诡异。功夫一直像在跟谁交谈似的不断窸窸窣窣地低语着。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受到风浪声的干扰,精神无法集中,一开始只是微弱低语的声音分贝渐渐拉高,最后声音大到仿佛正在和谁争论不休似的。
「卖音响的在哪里?卖音响的!他已经好了,快行动啊!现在海巡队到哪里了!?不是,不是那样!我在问有没有人躲进守人港啊别插嘴!啰唆!我才没时间等那些死老头的许可!」
功夫是不是吓到傻啦?
「功夫,你在跟谁说话啊?」
功夫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拿出吊在廉价钥匙圈上的钥匙,插进引擎旁边的钥匙孔,并将开关转到on。功夫大概是那种连在家里厕所的门上,都会贴上「厕所」门牌的人吧。驾驶室天花板上一块一块的隔板上,贴着写有「严禁打开」的纸条。可是把手拉不开,捶了几拳隔板才连着铰链脱离。里头垂下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的公交车摸来的吊环。环带的部分还贴着某泌尿科诊所的广告贴纸。
功夫的右手紧握住吊环。
「正时,救生索有没有确实系上?」
「那是什么吊环刚才你在跟谁说话啊!?」
「你好好地抓住把手!我们要把那个浪当作垫脚石。」
垫脚石?
没时间再追问,阿尔卡迪亚号已经朝着前方阻挡它的水墙全速前进。船首慢慢地高举,驾驶室仰天般向背后倾斜。正时认为绝对不可能越过这么大的浪,这次一定会摔个粉碎。震耳欲聋的水声快把他的身心击溃,连自己的哀嚎声都听不见。阿尔卡迪亚号以几乎垂直的角度,攀上那片巨浪。
来不及了。
早在突破巨浪之前,浪头的结构就开始崩塌,几乎要将整艘船击飞的冲击,以千军万马之势袭卷而来。功夫用尽力气抓紧吊环。转瞬间,正时看见功夫握着拉环的手开始浮现黑色虎斑。船尾的屏蔽随着轻微的爆炸声一起爆裂,曝晒在月光下的小型引擎高速运转,看起来就像汽油桶大小的巨大回转神。
「阿尔卡迪亚号,离水!」
功夫高声疾呼。
阿尔卡迪亚号冲破怒涛,笔直地飞向天际。
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旗竿晃个不停,金属钩扣还因此脱落掉人海里。狂风将旗面吹得飘扬起来,露出旭日、鲷鱼、宝船,还有「渔获丰收」四个大字。几乎朝天的船头渐渐趋于平缓,取代海盗的骷髅头旗的大渔旗,正雄纠纠气昂昂地飞扬飘舞,慢慢地横越高挂的一轮巨月。
正时好不容易张开眼睛时,阿尔卡迪亚号已经恢复水平角度,持续在半空中飞行。
只见翻腾的海洋、月光、悠扬笛声般的风声。
飞起来了
正时愕然地环视四周。阿尔卡迪亚号的天线及船桅前端,有个发出青白光线的发光体,看得他目瞪口呆。
「那是冠状放电现象(注:ooronadischarte,一种自然的气体放电现象)。以前的船员称它为『圣艾尔摩之火(注:stelo&039;sfire,即冠状放电现象。在意大利传说中,认为sant&039;eraso为其海洋守护者。若船员在海上有难,圣艾尔摩便会点燃圣艾尔摩之火,为其指引方向,因而命名)』。」
功夫瞥了正时一眼说:
「乖乖坐好!说不定在到达守人岛之前就会因力量用尽而掉下去。也不知道落点的波浪怎样,只好赌一赌看能不能成功降落了。」
也不知道正时是不是有将那些话听进去。
驾驶室后方的小房间「啪」的一声打开,露出周五郎的满头白发,以及姉子的脸孔。姉子一脸茫然埏东张西望,然后轻声长叹,抬头仰望那一轮巨大明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