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白幽灵身上。
她还站在原地,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左臂微微垂着,显然之前被犄角余波扫到的那一下伤了筋骨。
“凝霜。”慕容逸尘走到她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很重,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白幽灵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
那两个字说得很轻,很淡,像两片从指缝间滑落的露水。
慕容逸尘的目光停在她微微垂着的左臂上,停了两秒。
他看得出那不是没事。
以他的眼力,甚至能透过衣袖的褶皱判断出她左肩关节处的肿胀程度——脱臼了,或者说半脱臼,她自己强行用内劲固定住了,但只要一松劲就会疼得钻心。
“凝霜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低,低到几乎是耳语,“二十多年了。你到底……为什么还是不愿意与我相认?”
白幽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那一下的幅度极小,小到如果不是慕容逸尘一直在看着她,根本不可能察觉。
银质面具后面的目光再次翻涌起来——和刚才那一瞬间的复杂不同,这一次更深,更浓,像一潭被搅动了底泥的深水,二十多年的沉淀一瞬间全翻涌了上来。
但她偏过了头。
银质面具的边缘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极淡的白光,刚好遮住了她侧脸的轮廓。
“在维他岛上,”她开口了,声音冷得像深潭里的水,但那潭水底下有暗流——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用力,仿佛不咬紧就会从喉咙里涌出别的东西,“我们只能是对手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极短暂的停顿。
在那半秒的停顿里,她的呼吸频率变了——变快了半拍,然后又强行压了回去。
“下次见面,我的剑……绝不会留情。”
说完,她转身。
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摆动,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白纸,无声地朝着密林深处飘去。
见状,影之主和无常对视一眼,什么也没说,瞬间化作黑雾和虚影,朝着密林深处遁去。
慕容逸尘下意识地迈出了一步想要跟去。
“凝霜……”
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不是抓,也不是拉——是搭。
力度极轻,轻到像一片落叶落在肩头,但那只手的存在感却重得像一座山。
闲云居士的拂尘搭在另一只手臂上,月白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,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,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“十三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,“这时候纠缠,确实不是良机。”
“维他岛上,步步杀机。她现在是杀手白幽灵,并与那两人组队,背后有雇主,有任务。你若强行相认,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慕容逸尘的肩膀,看了一眼白幽灵消失的方向——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快被密林的阴影吞没了。
“另择他日吧。”
慕容逸尘站在原地,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,让他往前冲的那股劲头一点一点地卸了下去。
他垂下了握剑的手。
青霄剑的剑尖触到了地面,被腐蚀出一层黑色氧化层的剑身反射着碎金般的晨光,那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了眼角纹路里藏着的东西——不是失望,不是愤怒,是一种比那些都更沉、更钝的东西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闭上了眼。
“……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