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入魔后,往日看似交情不错的人纷纷规避,或者加入铲除他的队伍,甚至在对他刀刃相向时,仍端着一张虚伪的面目,口口声声地对他说,这是迫于无奈。
往日不如他的人,更是气焰猖狂,声称要斩妖除魔,代圣人铲除污点。
真是好笑,他们明明连问天阶都摸不到,却觉得能够替谢云霁行事。
殷无极也不啰嗦,全送他们下了轮回。
他最后的价值,也许只有以他的死,抹除师尊的污点,确定圣人谢衍至高无上的地位。
奇怪的是,他明明愿意的。而谢云霁却不愿意了。
殷无极擦净唇边的血,然后以剑支撑身体,踏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,一步一步,跌跌撞撞地走向峡谷深处。
流离谷地势险要,唯一的通路只有狭长一线,多魔兽,一般无人踏足。
不知走了多久,他看见,在风雪的深处,有一个人伫立许久,几乎与茫茫天地融为一体。
殷无极太熟悉他的背影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最终没有吐出他的名字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殷无极绷着脸,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,却突然很想触碰那与风雪一起飞扬的白色衣袂。
可他只是伸了一下手,却收了回来,五指攥成拳,放在身侧。
“我知晓如何通过你的结界,这一点,你放我走的时候就算到了,根本不需要你亲自走一趟。”黑袍残损的青年大魔顿了顿,又道:“难不成,你是后悔放我走,想要杀了我不成?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
殷无极又往前走了两步,似乎是近乡情怯,他甚至不敢去惊扰观雪的白衣人,连呼吸也屏住。
他的黑色衣摆还沾着血,俨然是经过了一场死斗。一道血痕正好横在脖颈处,差一点就要被割喉。
殷无极忽的觉得有些慌,不想被他看见这般狼狈的样子,连忙举袖擦拭脸上的鲜血,却把脸颊上的血给抹开了。
他也意识到这样不太整洁,垂着头惶然失措了一阵,又抬起眼,怔怔地看着他,道:“师……谢先生,您在等我?”
本应该端坐于云端之上的圣人,终于有了些反应,不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淡漠神像。雪落在他的墨发上,仿佛梨花染白头。
圣人境已然可以风雪不侵,可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?
朝如青丝暮成雪啊。时至今日,谢衍终于明白此等心境。
他轻轻抖去袖间的雪,静静转过身来,依旧是千年之前旧容颜,可曾经的死生师友,却再也不复千年前。
殷无极看着他依旧如古井深潭的眼睛,却发觉他眼睫上沾着雪,在此情此景之下,至强者也能显出些许柔软。
高高在上的仙神,此时独立寒冬,声音缥缈。
“别崖,过来。”谢衍轻轻开口,向他伸出手,似乎在等他过来。“让我看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