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的烛火噼啪一下,被漏入室内的风给扑灭,他才怔怔地抬起眸来,长睫笼下,忽的落下泪来。
圣人境是不会落泪的。
他们已经超越人与神的界限,离天穹之上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我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死法。天生魔体会受人觊觎,是不能留的,大概我会一把火把自己烧个干净,倘若有遗物,我会托人给您带去,连同这封信一起。希望您能够稍稍明白我对您……”
“……世事无常,我写至这里,纵有千言万语,也无法再说与您听。我在此大逆不道地喊您师尊,实在不合天道。但这是最后一次了,您这样好,原谅我吧……”
殷无极当时写到这里,留下了一个墨点,他似乎想要说什么,最后还是提笔删去,终而又写道:“不,没什么,祝您仙途平顺,得证千秋大道。”
“不肖弟子,殷无极。”
“拜别师尊。”
第143章白骨成碑
“圣人‘请’我来,是有什么要问吗?”
萧珩这些日子一直被困在儒门,等待圣人召见。那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将领,眼睑底也染着一抹青黑,看上去疲倦至极。
微茫山于魔修如龙潭虎穴,他虽然知晓谢衍威名,却莫名地认为,看在殷无极的份上,圣人不会杀他。
“魔修有七枚魔骨,这里只有一块。”谢衍一直攥着那块冰冷的魔骨,谁也无法读透那张淡漠出尘的面孔背后深藏的情绪,“其余的去了哪里?”
“先前人多口杂,我稍稍隐瞒了一些细节。”萧珩也不等谢衍让他坐,而是随手抽了张椅子,倒坐着,手臂搁在椅背上。这个姿势看上去有些落拓不羁。
他眯起眼,语气有些许狠劲,道:“圣人有所不知,这枚魔骨,是他活着的时候,自己从身上生生剔下来的。”
谢衍握着魔骨的手一顿,冷厉的目光扫过他英俊到有些邪气的脸,道:“你说什么?”
剔骨之痛,于魔修来说,无疑是一场酷刑。
“那家伙早就知道,自己快要死了,甚至可能什么也留不下来,于是提前将这些交予我。”
萧珩嗤笑一声,毫不畏惧地看向谢衍的脸,道:“圣人远在中洲,当然不知晓,他的天生魔体对魔修来说是怎样的诱惑。这足以让北渊魔洲联合起来追杀他,要分他的血肉,剔他的魔骨——谁能拒绝提升修为呢?”
“他能够杀掉十人,百人。但是千人万人要杀他,他如何与天下人为敌?”萧珩缓缓道来,口气似乎有些讥诮,“圣人将他放逐魔洲倒是容易,可又是否想过,殷无极在魔洲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?”
“不能行走于阳光之下,不能在一处停留哪怕多一天,永远都在逃亡。这世界待他从没有善意,那些对他示好的人,转眼间就会背叛他;那些觊觎他力量的人,如闻了腥味的野狗,追着他咬。无论白天还是黑夜,他不得一时安歇。”
萧珩一直在观察他。
谢衍坐在窗前,阳光从他背后投入室内,却让他的神情模糊不清。
圣人沉默着,什么也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