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大魔倚着他们住过十年的院墙,春意浓深的院中,地上铺着浅浅一层花瓣。而他却看到一束雪亮的剑锋。
山海一剑,径直刺入他的肋下三寸,剧痛无比。
鲜血溅了出来,濡满了他的玄色衣袍。
“师尊……”殷无极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,他跪在地上,胸膛之中却是剑锋翻搅,莫大的痛楚,让他浑身被冷汗浸透,几乎以为自己在噩梦之中。
谢衍不去看他染满了痛楚的绯色眼眸,面上如雪深寒,仿佛又是那个无情无心,高高在上的圣人谢衍。
这个长达十年的布局终于走到尽头,最后一件事,他必须做完。
剖肉换骨。
第158章何为师父
当剑锋穿过他肋下时,殷无极的思绪,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的仙门大会。
那时他在魔尊手下幸存,几乎九死一生,却被迫入魔,挣扎在生死边缘。他负着重伤,却依旧念着故人深恩,于是孤身前往微茫山,只为用自己的性命为盾,去挡住天下人对圣人谢衍的攻讦。
他无路可走,只是单纯地觉得,死于师尊的剑下,是他最好的归宿。
那时,魔气的侵蚀还未那么严重,却依旧让他疯的恨不得一死了之。但哪怕被世俗与痛苦折磨,他仍对谢衍抱有濡慕与渴望。但这种希冀,却成为他催命的符咒,疯狂的本源。
白衣的圣人提着剑,身姿如鹤,袖袍飞扬,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,正如从神坛走进人间。
谢衍的眼神淡漠而冰冷,仿佛仙人云端俯瞰,漆黑的眼眸照出他的疯狂、恣睢与肮脏。
他几乎在这种眼神下死过一次,再度清醒时,却又被周遭满怀恶意,一心要他去死的眼神注视着。他不想屈服于他们,奋力挣扎,抬起头时,却听到那足以裁判他命运的圣人,几乎冷酷无情的话语。
“逐出师门。”
“情义两绝。”
当年的殷无极,几乎茫然地跪在他面前,仰望着他薄而残酷的唇,几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如刀的话语。
这一剑,哪怕没有要他性命,却比起魔尊凌虐他神魂的痛楚,比起几乎撕裂他躯体的魔气,还要痛上万分。
而时隔近百年,这在满天飞花中的一剑,几乎与当年斩断因果的决绝一剑重叠。
山海剑不愧是绝世的神兵利器,在没入他胸膛时,殷无极甚至还未反应过来。当他感觉到胸口的冰冷时,那股锥心刺骨的钝痛,才如海潮一样漫上来,要他几乎肝胆俱碎。
血肉被剑锋剖开,一颗魔心,便在他剑尖的边缘跳动着,仿佛只要偏移半寸,就能将他的心生生挖出来。
在陷入这几乎凝固的血红黄昏时,他的一身魔气就被红尘卷剥夺,连反抗都不得。
于是,他只能徒劳地伸手,握住那穿透胸膛的利刃,剑气却把他的皮肤割的鲜血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