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亮着烛光。
崇祯皇帝手里拿着毛笔,在宣纸上奋笔疾书,不时有泪落于宣纸之上。
这是讨伐安南的檄文。
他书写时表情又变得愤恨,一想起来他的两个孩子就那么惨死在安南国卑鄙的谋杀之中,他就难以自已,手都微微发抖。
良久,他总算写好了那篇檄文。
这时,时间已经过了亥时,若是以往,这时候他已经在坤宁宫里了。
可是今天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处理,写完了那封檄文之后,他在大殿里来回走动。
时而看看大殿一侧的太祖画像,时而翻看另一侧书架上的信件,或者干脆坐于御案上查阅那些封存的奏疏。
他尽量不想两个孩子的事,因为他上午已经告知周皇后,晚上会去坤宁宫,他不想食言。
他必须尽可能的调整好情绪,他告诉自己,他可是天子啊,天子心里应该装着天下。
怎么能因为失去了两个孩子就那么失态?
这么想着想着,崇祯皇帝觉得心里轻松多了。
他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一座摆钟——那是无忌从红毛夷国买来特意送给他的。
时候差不多了,崇祯皇帝起身,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。
他没有乘坐龙辇,实际上自打无忌入朝之后,时常嘲讽他出个门都要坐车,建议他要多走走。
后来他种上了菜,也习惯了走动,在紫禁城内除非必要,就都选择了步行。
王承恩不紧不慢的跟着,他觉察出皇爷的心情似乎稳定了下来,于是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一半。
到了乾清宫门口,崇祯皇帝制止了宫女的通报,自顾自的走进去。
大殿里果然亮着烛光,他知道周皇后是在等着他,只是奇怪的是,坤兴那丫头竟然不在。
以往这时候,坤兴都是在这里跟周皇后学习女红的,同时也是在等自己来,不论多晚。
一块吃个晚饭,然后聊一聊今天学了什么,或者碰到什么有趣的事。
崇祯皇帝几乎将所有的父爱都给了坤兴,他更知道女儿很爱他,从未因为自己要将她嫁给无忌而说什么。
偶尔他也有点愧疚。
好在今天女儿不在,崇祯皇帝觉得心情又轻松了不少。
在进入大殿之前,崇祯皇帝鼓了鼓嘴巴,试图调动嘴部肌肉,露出尽量温和平淡的笑意来:
“皇后,今天坤兴这丫头怎么回去的这么早?”
他觉得自己的伪装做的天衣无缝,即使周皇后是背对着他,他也觉得自己的语气、表情控制的很好。
大殿里并没有宫女在,若是以往周皇后总会笑盈盈的迎过去,再端来几盘下酒小菜,给他倒上酒。
周皇后不会喝酒,但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,总爱听他讲朝中的事,听他讲菜园子里各种作物的生存习性等等。
可是今天,周皇后没有起来迎接他。
不止如此,周皇后背对着他,甚至都没有转过身来。
崇祯皇帝走过去,发觉周皇后的身体似乎在抖。
他正要过去询问,周皇后终于转过身来,她的眼角挂着泪痕,手里的锦帕已然湿了。
眼睛、鼻尖都是红红的,梨花带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