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没走多一会儿,宁王殿下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,轻叹口气:“这菊花虽好,但明年还是不来了吧。”
时久:“。”
他刚要开口,忽然察觉到了什么,目光倏地一凝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有人来了。
脚步声很轻,是熟悉的轻功。
他回过头,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,边走边道:“好诗,宁王殿下吟这两句诗,实在是好诗。”
季长天也回过身来,轻挑眉梢:“你是……”
来人走到他们跟前,对季长天抱拳:“并州都督,乌逐,见过殿下。”
时久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。
果然是他。
“原来是乌都督,不必多礼,”季长天道,“你我都是谢家邀请来的客人,有缘来此,共赏秋菊,能见到如此多志趣相投之人,实乃人生一大幸事。”
乌逐笑了笑:“我与殿下确实志趣相投,但恐怕还不止都喜欢菊花这一点。”
“哦?此话怎讲?”
乌逐冲他比了个“请”的动作:“殿下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继续向前走去,时久紧紧跟在季长天身后,仔细打量着这位姓乌的都督。
这人长得浓眉大眼的,看起来孔武有力,典型的武将打扮,怎么看也不像个反贼。
果然,真正的反派脸上是不会写着“反派”两个字的。
他们一直走到尽头处的一座凉亭,附近再看不到一点人迹,乌逐这才停下脚步,看向时久:“殿下,他……”
“这是我的贴身护卫,不离身,你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”季长天道。
时久:“……”
他不是乌家安排的卧底吗,居然还装起不认识来了。
“既如此,那我就直言不讳了,”乌逐说着,忽然一撩下摆,在季长天面前单膝跪地,抱拳道,“属下来迟,让殿下这些年来受尽委屈,是属下之过,还望殿下,恕罪。”
说罢他重重叩首,额头触上地面,发出“咚”的一响。
时久:“?”
季长天:“……”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唇边笑意淡了下来:“乌大人,这是何意?你为并州都督,官阶甚至在我这个刺史之上,何况你我第一次见面,对我称下属,不合适吧。”
他慢慢往旁边挪了一步,避过对方跪地的朝向,转身看向亭外连绵不绝的山壁:“你大费周折约我至此,只怕是看错了人,我一个闲散王爷,又痼疾缠身,纵情山水、享乐世间为毕生所求,可不是与你共谋大业的料。”
“殿下过谦了,”乌逐直起上身,但依然跪着,挪动膝盖,再次面对他所在的方向,“殿下既肯来此,而不是选择揭发,就说明殿下有心。”
“那是因为,我当然要见到你本人,听你说完这番话,才算人证物证俱全——十九,走。”
季长天说完抬脚便走,乌逐站起身来:“殿下留步。”
季长天脚步一停。
“殿下若想将此事禀告圣上,属下也绝无怨言,但在那之前,属下还有一番话想说,殿下听完,再做决定不迟。”
季长天回过身来,轻摇折扇:“本王也确实很想听听,你能为你的谋逆之举找出什么合理的说辞?你且记得,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,都会被当作呈堂供词。”
乌逐走到他身边:“我给殿下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洗耳恭听。”
“三十年前,庆朝式微,人心离散,文帝借世家之势干涉朝政,架空帝权,废庆立雍。”
时久想了想,“文帝”应该是季长天的父亲,也就是雍朝开国皇帝的谥号。
乌逐:“文帝登基后,假意善待前庆皇室,给予他们爵位,但时间不长,他们又接连病逝,被新一任侯爵取代。”
“历朝历代,皆是如此,”季长天道,“庆朝不也玩这一套?文帝不过是如法炮制。”
乌逐点了点头:“殿下所言非虚,正因如此,前庆灭亡后,皇室成员对自己的未来格外忧虑,千方百计想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,尤其是那些注定难逃一死的人,比如,庆末帝最小的女儿,怀平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