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长天:“你这一大早就跑出来,早饭都不吃了,可不像你平日的作风,这里有什么好东西,能让我们小十九这么废寝忘食?”
那当然是为了第一个踩雪了。
只不过这种幼稚的小爱好,他才不会说出来,转移话题道:“殿下怎么也起了?”
他明明是偷偷溜出来的,应该没惊醒他才是。
“床上少了一个人,我如何能不醒?”季长天笑道,“好了,饭已备好,我们先回去吧,你若想赏雪,也等吃饱喝足了再来。”
时久没有意见,反正他也不是来赏雪的,点了点头,准备和季长天一起回狐语斋。
不料季长天才走出两步,身形便倏地一顿。
借着绝佳的耳力,他听到远处的冰面上传来什么声音,那声音无比熟悉,熟悉到这二十年间每一次深夜梦魇时,都在耳边回响。
他面色剧变,猛地回身,喝道:“回来!”
时久被他吓了一跳,在冰面上玩耍的狗也被吓了一跳,其中一条大狗似乎被冰下的鱼吸引,正一门心思地凿冰开洞,朝着同一个点反复跳起扑下。
刚冻结实的冰面哪里经得住它这么折腾,被凿了数下之后,开始有碎裂的迹象,裂纹在狗爪下延伸,如蛛网一般向外扩散。
小白龙也察觉到了危险,冲着湖心的方向狂吠不止,而那条捣蛋的大狗还没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,茫然抬头,竟还舍不得离开原地。
爪下又是“咔”的一响,裂纹再次增多,它身子一沉,终于反应过来想要逃跑,可惜已经太迟了。
时久目光一凛,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,直朝湖心而去,小白龙也飞奔上前,在大狗落水的瞬间,时久一把抓住了它颈后厚实的皮毛,用力向远处一甩。
然而他完全低估了这条狗的重量,一拎才发觉竟有一个人那么沉,这一扔只把狗扔出两米远,虽然暂时将它拽出了水坑,却将旁边的冰面又砸裂了。
冰面碎裂声噼啪作响,季长天那张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容也爬上惊骇之色:“时久!!”
他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,积雪在脚下发出吱嘎声,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了何处,幼时的记忆犹如一根针狠狠刺进太阳穴,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,破碎的冰在水中沉浮。
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感觉冰冷刺骨的湖水已漫过口鼻,大脑停止了思考,身体变得僵硬,他无法动弹,甚至忘记了呼吸。
再听不到周围的声音,只剩下自己激烈的心跳声,他死死盯着前方,指甲用力掐住掌心,试图用疼痛唤回神智。
“……十七十八,”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艰难吐字,“去帮忙。”
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,岸上的人和狗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听到这声命令,十七十八如梦方醒,急忙上前。
没能顺利把狗扔飞的那一刻,时久就感觉事情要糟,没有任何犹豫,他再次御起轻功,在狗落地的瞬间抓住它一条腿,踏冰向岸边拖行。
其他被惊扰的狗四散奔逃,小白龙冲上前来,将慌不择路的狗群向安全的地方赶。
时久拖着狗一路疾行,冰面在后面一路碎裂,雪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,靠近岸边时,碎冰之声终于停止了,十七十八合力将狗拽上了岸。
大狗半个身子沾了水,毛都被打湿了,此刻浑身是雪,冻得瑟瑟发抖。
十七赶紧牵着狗去烤火,十八转头问道:“十九,你没事吧?”
时久已经飞身上岸,冲他摇了摇头,好在救得及时,有惊无险,这么大的狗要是彻底掉进水里,恐怕真不好捞了。
他刚要松一口气,偏头就看到站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季长天,他面色煞白,像是丢了魂般。
……坏了。
宁王殿下幼时跌进冰湖,几乎丢了半条命,现在这……可不就是冰湖?
时久心头一沉,迅速来到对方面前,唤道:“殿下。”
季长天恍若未闻。
时久抬高音量:“殿下!”
季长天浑身一颤,终于回了魂,他艰难抬起头来:“……十九,你怎样了?”
“我没事,狗也没事,”时久抓住他的胳膊,只感觉他腕间脉搏有如擂鼓,急忙对十八道,“殿下受惊了,我们快回去。”
“好,”十八在前面引路,“走这边吧,这边路上的雪都扫干净了。”
时久扶着季长天往狐语斋走,一路上对方一语不发,只是机械地跟随他的步伐,他浑身冰凉,坐在火盆边烤了许久的火,依然没能回暖。
时久觉得这样不行,站起身来:“我去找宋神医。”
“……别去,”沉默已久的季长天终于有了些反应,他吃力地抓住时久的手,一点点将自己的视线从火盆移到他脸上,“若是找他……又少不了一顿臭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