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梦中的时久似乎感觉到了痒,本能地把脸埋低,埋进被子,过了一会儿,大概又觉得呼吸不畅,再次抬起头来。
季长天被他的反应逗到,唇边泛起一抹笑意,他再次伸手,这一次将手掌贴上他的脸颊,轻轻将他的脸歪向自己这边,以便看得更清楚些。
虽然他的小动作弄得时久很痒,可那掌心的温度又让他莫名感觉舒服,他忍不住在他掌中轻轻蹭了蹭,找到一个自认为暖和又舒服的姿势继续睡。
温热微凉的鼻息扫过手心,季长天脸上露出些许惊讶。
虽然宋三说时久已经没事了,但此刻看上去,唇瓣上的血色还是比平日里寡淡,要是早知道解毒的过程如此激烈,他就该当面把解药交给他,让宋三留在府里待命才好。
回忆起他当时吐血不止,强撑着爬到狐语斋的景象,季长天还心有余悸,时久因这轻功,即便痛苦也不会露出痛苦的表情,硬是被逼出两滴眼泪,不知究竟疼成什么样子。
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,时久终于被他拨弄烦了,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明明睡得不省人事,这力气却还挺大,季长天不敢搞出太大动作,生怕吵醒他,好半天才将自己的手抽出。
他小心将对方的胳膊塞回被子,又转过身来,面朝着他,轻轻将他搂在怀中。
这回终于没人打扰,也足够暖和,时久再次睡熟了。
*
京都晏安,皇宫。
季永晔用过早膳,展开放在御案上的书信。
信是从晋阳送来的,今天一早便递送至御前,他从头至尾浏览一遍,皱眉道:“乌逐是何人?”
候在一旁的薛停开口:“回陛下,是并州都督,乌澧之子。”
“乌澧……”季永晔思索一番,“这名字朕倒是有些印象。”
“乌澧曾在边关为将,多年来立下过赫赫战功,四年前,是陛下亲手提拔他为并州都督,”薛停小心提醒,“当时,似乎是陛下和国舅闲谈,国舅无意中提起此人。”
“哦,朕想起来了,”季永晔道,“既是朕的舅父提点,那便没什么可怀疑的了——这乌逐与他父亲关系如何?”
“……”薛停沉默了下,“听闻是个孝子,乌澧被您提拔为都督不久,便因旧伤复发离世了,这都督之位理应由乌逐来接,但他说要为父亲守孝三年,起初不肯接任,后来陛下下了圣旨,他才答应。”
季永晔看向老太监:“可有此事?”
老太监颔首道:“回陛下,确有其事。”
季永晔闻言,不禁沉了脸色,将书信撇到一边:“这个老七,果然不堪重用,查来查去,竟查到自己人头上——薛停,你那边情况如何?”
薛停低下头:“据宁王身边的眼线来报,这段时间宁王殿下除了打牌还是打牌,虽得刺史之权,却也不去州廨上值,只提拔了两人暂代长史和司马之值。”
“……没用的东西,”季永晔骂道,“薛停,让你的手下去查,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朕挖出来!”
“是。”
薛停领命而去,季永晔看着桌上的书信,又问:“冯公公,依你之见,这乌逐可有心谋反?”
“这……此等大事,老奴不敢妄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……是,”冯公公给他添了杯茶,小声道,“老奴认为,这乌逐虽为并州都督,却并无权调兵,何况那三十万两官银也追回来了,他手中无银,如何起事?杜成林指控乌逐,却拿不出证据,明摆着是想为自己减轻罪责,胡乱攀咬。”
“陛下给宁王一个月时间彻查此案,而今一月已过,这书信才姗姗来迟,想必是查不出杜成林背后之人究竟是谁,又唯恐陛下责罚,这才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也禀报上来,这乌澧为大雍征战多年,战功赫赫,而今尸骨初寒,陛下就要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处死乌家之人,恐会失了民心啊。”
季永晔一摆手:“若是旁的人,杀便杀了,可既是舅父提点,朕不得不再三斟酌,先帝忌惮朕的母族,将沈姓中人贬出京都,而今已过十年,若朕连区区连一个乌逐也要废黜,只怕会让舅父寒心。”
“陛下所言甚是。”
“冯公公,你替朕传信告知老七,叫他不必再查了。”
“是,”冯公公应下,又道,“那这并州长史之位……”
季永晔沉吟片刻:“暂且不急,你去将晋阳官员名册给朕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*
时久这一觉睡得太舒服,直到日上三竿才醒。
天气一冷,人总是很难离开被窝,尤其是暂时不能用内力御寒的情况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