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久原封不动地把这话还了回去:“我也只是让殿下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“……”季长天无奈笑了,虚弱地喘了会儿气,“罢了,你去将……宋三的药方拿来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这药……控制不住我的病情,你将药方拿来,我改上一改。”
“……殿下会给自己开药?”
“久病成医,病了这么多年,想不会也难吧。”
时久将信将疑,但还是取来了药方,又给他递上笔墨。
“我现在……没力气写字,我说,你写。”
时久按照他的要求,在药方上改了几笔,调整了药材的配比,又添了两味进去。
写完,他觉得哪里奇怪,询问道:“殿下一直都知道这药压不住病情?那为何不早点说?”
“早点说……要如何骗过皇兄?”季长天轻喘道,“我给他写信时,便猜到,他一定会派人前来,查验此事是真是假,毕竟,没人会相信一个只能活到明年开春的人,会在明年开春造反,你说,对吗?”
时久:“……”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,慢慢站起身来。
“季长天,”他火冒三丈却面无表情地瞪着他,“我现在很生气。”
季长天看他这样子,没忍住笑出了声,直笑得咳嗽起来。
时久气不打一处来,恨不得对着某人那张苍白的笑颜来上一拳,又怕一不小心给他打破了相,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怒意:“那殿下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?”
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。
“……我并没有万全的把握,”季长天面上的笑容渐淡,“虽然,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,但我也无法保证,不会有意外发生,我方才与你所说,便是意料之外的状况。”
“没有万全的把握,殿下还敢冒险?身体健康这种东西,是可以拿来赌的吗?”
“那又如何呢,十九?”季长天淡笑了下,“我这一生,哪一天不是在赌?如若不赌,我早已死在二十年前的冷宫,如若不赌,我如何能逃离京都,成为晋阳王?”
时久:“……”
“性命,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,因为唯有赌赢,才能换回性命。十九,你服下我给你的解药那一天,可有畏惧过死亡?”
时久无从辩驳。
许久,他才再次开口:“那如果赌输了呢?”
“牌桌之上,没有人能一直赢下去,再运筹帷幄,输赢也始终各占五成,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,既是我落的子,我便不悔,纵然输了,也绝无怨言。”
时久望着他,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,继而被难以形容的酸涩取代。
片刻,他道:“我问殿下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生病,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你故意的吧?”
季长天微怔,随即笑了:“我再料事如神,也料不到这场大雪,更猜不到那日在冰湖边会发生什么,生病是我一时大意,此后的事,算是我物尽其用,顺水推舟。”
时久没再接话。
虽然“物尽其用”这词让他不太舒服,但至少季长天不是故意把自己搞病了,还算……情有可原。
“就算殿下这么说,我也还是要给你记上一笔,等你好了,我再找你算账。”他道。
“好,”季长天道,“不过,你记得去找宋三讨副预防风寒的方子,若是你也病了,可就没机会找我算账了。”
“不劳殿下费心。”
跟他说了这么多话,季长天已是疲乏至极,他闭上眼睛,很快又沉沉睡去。
时久守在床边,直到他彻底睡熟,这才起身离开房间。
才回身关好门,在门外值守的十八便八卦兮兮地凑了上来,小声道:“十九,我可是全听见了。”
时久神色毫无波澜:“听见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