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竹管拧开,取出里面的字条。
【徐谦已赴任晋阳,随机应变,明哲保身。】
是薛停的字。
但这徐谦是谁?似乎有些印象,但想不起来了。
时久皱了皱眉,思索片刻,还是决定先去告诉季长天。
他回到狐语斋,点头冲李五示意,两人一起上了二楼。
季长天还在梳妆,从铜镜中看到他匆匆而来的身影,还不等开口问,时久已走到跟前:“殿下,有急事。”
季长天不紧不慢道:“何等急事?且等我梳好头发再说。”
“别梳了,”时久一把拉过他的胳膊,将字条放在他手中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季长天被他一拽,还没簪好的发髻又散了开来,完全白梳了,他叹口气,只得先看那张字条:“……徐谦?”
时久:“他是何人?”
季长天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:“你是玄影卫,竟不知京都官员的姓名?”
时久有些心虚地别开眼:“京都官员那么多,我哪能全都记住。”
这人名字里又不带数字。
“万年县县令,徐谦,”季长天将字条放在桌上,“官居正五品,比杜成林的并州长史还高半级,不过若我身死,他能顺利接任刺史之职,那便算升迁了。”
“万年县……县令?”时久终于想起来了,“原来是他。”
李五思索道:“我记得,当时殿下救下‘十九’,是在万年县县尉家里,而今又来了一个万年县县令……这当中,会不会有什么关联?”
“那必然有,”季长天终于束好了头发,转过身来,“县令外调,则需要有人补上这职位空缺,那县尉便可借机升官为县令,又或转为县丞,不论哪一个,职权都比小小一个县尉好用多了。”
他说着,唇边浮现出一抹冷笑:“万年县住着的都是些达官显贵,能成为县令或县丞,便离权力的中心更近了一步——先帝在位二十年间,一点点将沈姓与其牵涉之人驱逐出京,将如此庞然大物连根拔起,可谓呕心沥血,若非如此,也不至于积劳成疾,早早病逝。”
时久瞬间明白了什么:“所以……”
季长天:“所以,万年县县尉必是沈家之人。”
果然……
李五皱眉道:“当时殿下救下‘十九’时,就已料到了?”
季长天叹口气,摇头道:“不曾,那时我只是若有所感,觉得这可能是某人为我布的局,我一度认为是陛下,是玄影卫,毕竟万年县县令是陛下信任之人这件事人尽皆知,为此,我还在生辰宴后提醒皇兄不要再跟我玩阴的,却没想到,背后隐藏更深的,是沈家欲借此重回京都。”
“让我取代‘十九’,来到殿下身边卧底,确实是玄影卫的安排,”时久道,“那……”
“这张字条,是薛停给你的吧?”季长天问。
时久点头:“而且一反常态,没用飞鸽传书,而是派了十八——我是说玄影卫的十八,专程来送。”
李五:“你是说,又有更多的玄影卫来了晋阳?”
“嗯。”
“看来,薛停已经意识到了,派专人来送,是唯恐消息被截。”季长天道,“沈家既在后宫有内应,里应外合,设下这么一个局倒也不难。随我入京的暗卫中,就算是十五十六,追随我也有六年,想换掉我身边熟识之人,并非易事。”
“为了确保卧底行动万无一失,他们事先演出了那场当街杖毙的戏,‘恰好’在我车驾经过时被我看到,世人知我爱猫,于是他们便用上‘为救野猫被迁怒’之由,如此,我就是想视而不见也不行了。”
时久心头微沉。
当时季长天身在京都,无数双眼睛盯着,万万不能做出偏离人设的举动,否则只怕不能活着离开,所以即便有所预感,也只能进入这圈套。
“玄影卫挑选目标,定会选择风险最低的那一个,自然而然找上了‘十九’。”
时久:“……”
季长天收下“十九”,又被玄影卫替换,“十九”死路一条,季长天不收“十九”,沈家行动失败,“十九”也是死路一条。
一颗注定被舍弃的棋子,一个注定被牺牲的倒霉蛋。
“既然这样,那这件事是乌逐指使的?”李五问,“为了能将十九从玄影卫中换出?”
“后半句对,前半句却不一定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