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之前一直想要解开轻功却不得其法,而今被动退出了,重新启用明显要容易得多,今天他尝试了几次,可以顺利进入敛息状态,并有种强烈的感觉,只要再将内息运行一个周天,就可以回到以前那种状态,只是怕回去了又解不开,所以没有轻易尝试。
季长天点点头:“既然这样……大黄,你去将府里最快的马给十九牵来,多备些干粮和水,还有银子。”
黄大领命而去,时久又道:“出发之前,我还要再去一趟乌逐那里,告诉他我要回京复命。”
季长天:“那你不如先把东西放下,解决乌逐那边的事,再回来取。”
时久后退一步,坚决不肯把包裹交出去,警惕地望着他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殿下打的什么主意,等我回来,黄大哥早已经带着东西上路了,对吧?”
季长天:“……”
时久还不放心,又当着他的面把包裹打开,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,确认没被偷梁换柱。
季长天无奈叹气:“我在你心目中的信用已经这么低了?我既然已经答应,就不会再反悔。”
“那可说不准,”时久道,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殿下自己好好反省。”
季长天还想再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,叮嘱他道:“路上小心。”
时久离开狐语斋,才出门,就听到一声熟悉的猫叫,低头一看,只见漆黑夜色中不知何时睁开一双碧绿的猫眼,黑猫正围着他蹭来蹭去。
他蹲下身来,摸了摸猫,小煤球像是若有所感,不停用脑袋拱他的手。
“过几天我就回来了,”时久道,“你在这里好好陪着殿下。”
小煤球:“喵。”
没有太多时间陪猫玩,时久哄了它一会儿便离开了,回喵隐居拿了点随身物品,而后骑上黄大牵来的马,直接离开了王府。
感觉到他的气息消失在夜幕之中,季长天脱力地跌坐下来。
明明一切都在顺利按照计划进行,可真到了这一刻,他心里突然漫上无边的恐慌,就如这浓稠的夜色,伸手不见五指。
他忍不住想,如果出现意外,时久回不来可怎么办。
如果季永晔不肯下旨,如果薛停没能顺利倒戈,如果任何一环出了岔子,如果他赌输了。
他曾不止一次对时久说,赌桌之上,没有人能一直赢,即便是输他也不惧不悔,可当他看到时久义无反顾为他以身犯险的那一刻,他才发觉,原来自己内心依然在畏惧。
他害怕失败,更害怕失去,害怕自己所有的承诺不过一纸空谈,害怕他的羽翼庇佑不住身边人,护不住那人周全。
不知是因为两天没睡觉,还是因为内伤,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而来,胸口窒闷得厉害,让他忍不住低声咳嗽,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,牵连着脑袋也跟着疼了起来。
他紧紧攥住座椅扶手,面色比以往更加苍白,跳动的烛火映照在浅色的眼眸中,却无法驱除其中的阴影。
忽地,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蹿上了他的膝盖,带来一片沉重的温暖,季长天微微一顿,伸手触上黑猫顺滑柔软的皮毛。
他抚摸着猫的脊背,纷乱的心绪逐渐和猫毛一起理顺,他听着黑猫舒服的呼噜声,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。
季长天深呼吸,激烈的心跳再次趋近于平和,他低声道:“多谢,我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。”
*
时久向守城卫兵出示了文牒,而今时局紧迫,所有人皆是严阵以待,平日里松懈的宵禁和夜巡都严格许多,士兵盘问他许久才放行。
他策马一路狂奔,直奔城外军营,入营之前,他先找了个地方把随身携带的东西藏在隐蔽处,并拴好了马。
之前来过一次,军营里的哨兵已经认得他,很快便放他入内,带他到了乌逐所在的营房。
明明已是后半夜,这里竟也灯火通明,显然睡不着觉的不止州廨和晋阳王府。
乌逐见到他来,立刻屏退了左右,问道:“怎么样?计划可有变动?”
时久摇头:“我来是向你辞行,我要立刻启程,回京复命。”
乌逐皱了皱眉:“那晋阳这边……”
时久:“你暂且配合季长天的计划,而今陛下已不信任我,此番我回京,一是复命,二来,也借此机会帮陛下抓出‘内鬼’,重新得到他的信任,如果陛下肯处死薛停,把玄影卫交给我,那我们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。”
听他这么说,乌逐稍稍放下心来,时久又道:“我会想办法说服陛下,让他下旨平反,并同意季长天将你押解入京,有皇命在身,不愁调不到兵,待到过了蒲津关,我们便暗中杀掉季长天,再以他之名发号施令,这样,攻破晏安城的胜算更大些。”
乌逐点了点头:“好,就听你的。”
交代完,时久离开了军营,取回包裹,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,确认无误,再次骑马上路。
天色将明,一缕天光自东方漫上天际,即将驱散浓墨般的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