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从雨跟顾盼梅这几年,顾盼梅生活上如姐妹般的关照她,关她去学习,有时亲自教她,工作上对她非常严格,生活上更让她远离灯红酒绿的场所,她常说她基础差,不严格一点,很难有进步。有一回报表出了点差错,顾盼梅看出来了,没有发火,只是把报表推回来,说“从雨,这个数再算一遍,我相信你能算对”。就这一句话,沈从雨回去加班到半夜,把所有的数重新核了三遍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不想辜负那份信任和期待。
在沈从雨心里,顾盼梅就像一座山——稳,硬,可靠。
可现在——
沙发上那个人蜷缩在毯子下面,睡得那么安静,那么……小。
毯子遮住了大半个身子,只露出一点肩膀和半边脸。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,睫毛安静地覆着,嘴唇微微抿着,像个累极了的孩子。她的手从毯子边沿露出来,手指苍白纤细,软软地垂着,没有一丝力气。
那座山,突然变成了一捧雪。
沈从雨站在玄关,忘了换鞋,就这么看着。
志生走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,用气声说:“纪要放这儿,辛苦了。”
沈从雨回过神来,也压低了声音:“顾总……她还好吗?”
“急性肠胃炎,今天凌晨在急诊室待了上午,下午非要撑着去开会。”志生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,“刚睡着。”
沈从雨点点头,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沙发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开会时,顾盼梅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听,偶尔低头记笔记。当时她还心想,顾总今天怎么这么安静,平时都会问很多问题的。现在才明白——那安静,是硬撑的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她想起顾盼梅中途按胃部的动作,一闪而过,当时她还以为是衣服皱了。现在才明白——那一下,是疼的。
她想起散会时顾盼梅扶着桌沿站起来的样子,当时她还想上去扶,被志生抢先了。现在才明白——那一扶,是真的需要。
“那我先走了,不打扰顾总休息。”沈从雨压低声音说,转身要走,却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光下的顾盼梅翻了个身,毯子滑落了一点。她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,眉头微微皱了皱,又舒展开。
沈从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想起有一次,公司遇到一个难缠的客户,顾盼梅亲自出马。那天她穿一身干练的套装,谈判桌上寸步不让,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。谈完了,她笑着和对方握手,落落大方,气场全开。对方走了,她回头对志生说:“以后这种级别的,你们自己搞定。”语气轻描淡写,好像刚才只是喝了杯茶。
那样一个人,现在蜷缩在沙发上,盖着一条厚毯子,睡得像个婴儿。
原来她也会生病。
原来她也会累。
原来她也会需要人照顾。
沈从雨轻轻拉开门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志生已经走回沙发旁边,蹲下来,把毯子往上拉了拉。他的动作很轻很轻,像是怕惊动一片羽毛。
然后他就那么蹲着,看着她。
灯光的阴影里,沈从雨看不清志生的表情,但她看见他伸出手,轻轻拨开顾盼梅脸上的一缕头发,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开会时雷厉风行的戴总。
门轻轻关上了。
沈从雨站在楼道里,靠着墙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她想起顾盼梅说过的一句话,是上次来公司时,闲聊时说起的:“微诺公司的成败,事关整个恒泰地产集团的战略转型,所以不能有半点差错。你们戴总在前头冲,我在后面看着,出不了大错。”
当时她只觉得这是场面话,老板对下属的客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