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一半,他自己先顿住了。简鑫蕊垂下眼睫,跟着父亲的脚步走进屋里,假装没有注意到他声音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别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客厅里已经摆上了年桔和桃花,茶几上放着各色糖果零食,到处是一派过年的气象。简从容把依依放到沙发上,亲自给她剥了一颗巧克力糖,这才直起身,看向跟在后面的汪海阳。
“海阳,辛苦你了,早点回去陪家人过年吧。”
汪海阳点点头:“董事长,那我先走了。简小姐,依依,过年好。”
“汪爷爷过年好!”依依嘴里含着巧克力,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。
汪海阳笑了笑,转身出了门。院子里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,很快安静下来。
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祖孙三代三个人。电视机开着,正播放着春节特别节目,欢快的音乐声填满了空旷的房间,却填不满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。
简从容在沙发上坐下,把依依抱在腿上,忽然想起什么,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:“来,乖乖,外公给的压岁钱。”
依依刚要伸手,忽然想起妈妈教过的规矩,缩回手看向简鑫蕊。简鑫蕊点点头:“外公给的,收着吧,要说谢谢外公。”
“谢谢外公!”依依双手接过红包,却没急着打开,而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红包,得意地举到简仲和面前,“外公你看,奶奶也给我红包了!里面是蓝色的钱,妈妈说等我长大了就懂了。”
简从容接过那个红包,抽出里面那张纸币。目光落上去的瞬间,他微微一怔。
那是几张第四套人民币的一百元,蓝色的票面已经有些年头了,边缘微微发软,却没有折痕,显然是被人在箱底珍藏了很久。他沉默了几秒,将纸币小心地放回红包,递还给依依,笑着说:“奶奶疼你,要好好收着。”
说完他看了女儿一眼。简鑫蕊知道父亲想问什么——那张旧版人民币,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是钱的事了,是乔玉英的一份心,一份沉甸甸的、几乎要挑明了要说的心意。
她没有解释,也没有回避,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阿姨对依依很好。”
简从容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追问,低头继续逗依依玩。但简鑫蕊知道,父亲什么都看明白了。
大年三十的下午,天空飘起了细雨。
简从容换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,手里拿着一束白菊,对简鑫蕊说:“走吧,去看看你妈。”
依依被留在了家里,由保姆照看。简从容觉得山上阴冷,又下小雨,孩子太小,不想让她去受那份罪。简鑫蕊犹豫了一下,也同意了——她不知道自己到了母亲墓前会是什么样子,不想让依依看到。
车子是简从容自己开的。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,他亲自坐上驾驶座,简鑫蕊坐在副驾驶。父女俩一路无话,只有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公墓在东莞城郊的一座小山上,开车不到半个小时。简从容把车停在山脚下,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走到副驾驶一侧替女儿拉开车门。简鑫蕊下了车,接过父亲递来的另一把伞,两个人一前一后,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上走。
雨不大,却细密绵长,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头顶轻轻地叹息。
简鑫蕊母亲的墓碑在半山腰一处清静的位置,视野开阔,能望见远处松山湖的一角。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,刻着“慈母宁静之墓”,落款是“女鑫蕊外孙女简依依”。碑前的石台上放着几枝已经枯萎的花,想来是之前有人来祭扫过。
简从容把手里那束白菊换下来,弯腰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碑面上的雨珠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擦完了,他直起腰,撑着伞站在碑前,一动不动。
“宁静,我和女儿来看你了。”
他只说了这一句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力量。
简鑫蕊收起伞,蹲下来,把手里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。雨水落在她头发上、肩膀上,她浑然不觉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描摹着碑上母亲的名字——那个“静”字,母亲教她写过的,说是女孩子要娴静温婉,像水一样柔软。
她描了一遍又一遍,指尖触着冰凉的石面,那冷意顺着手指一直蔓延到心口。
“妈。”她开了口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又轻又碎,“我回来了。”
然后她就把额头抵在墓碑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哭得无声无息。
她没有嚎啕大哭,没有撕心裂肺的叫喊,只有不断抖动的肩膀和死死咬住的下唇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,分不清哪一滴是雨,哪一滴是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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