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成功了!”
声音在花园里回荡,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几只打盹的麻雀。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在阳光下划出几道弧线,叽叽喳喳地抗议着,飞向了更高处的枝头。
爱丽丝浑然不觉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举着双臂,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。阳光落在那张脸上,将她米白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。她的兔耳因为兴奋而竖得笔直,微微颤抖着,像两朵在风中摇曳的白花。
塞西莉娅看着她,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赢是理所当然的。她从小就被这样教导。下棋要赢,学习要赢,什么都要做到最好。赢了是应该的,输了就是耻辱。没有人会因为你赢了而夸奖你,他们只会觉得“冯·艾森巴赫家的女儿,本来就该如此”。
可输了会怎样?
她想起父母失望的眼神,想起哥哥那副“我早就说过她不行”的表情,想起那些背后窃窃私语的声音。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。熟悉到光是想起,胃里就会泛起一阵酸涩。
可现在,看着爱丽丝那副快乐得仿佛要飞起来的样子,她忽然觉得——
好放松。
不是赢了棋的放松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松弛感。仿佛那些一直压在她肩上的重量,被风吹散了一些。
为什么?
爱丽丝被困在这座高墙围起的庄园里,哪里都去不了。那些守卫,那些无形的结界,那些“为你好”的关怀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莫雷尔家的女儿,伯爵夫妇的掌上明珠,被保护得滴水不漏——这身份本身就是一座牢笼。
可她却比任何人都自由。
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大笑,可以因为一局和棋就振臂高呼,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,不在乎“淑女”该有的样子,不在乎“莫雷尔家小姐”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枷锁。
她只是她自己。
塞西莉娅看着爱丽丝,看着那张因为快乐而闪闪发亮的脸。
风忽然吹了过来。
很轻,很柔,带着花园里残存的玫瑰香气。它拂过塞西莉娅的脸颊,拂起她额前的碎发,然后继续向前,拂过棋盘上那些散落的棋子,拂过爱丽丝还在挥舞的手臂。
一片花瓣,不知从哪丛玫瑰上被风吹落,在空中旋转着,最后轻轻落在爱丽丝的肩头。
爱丽丝没有注意到。她还在兴奋地跟薇拉说着什么,手舞足蹈,眉飞色舞。
“你看到了吗薇拉!和棋!我和她下和了!以前我从来没赢过!一局都没赢过!今天居然和了!”
薇拉站在不远处,矢车菊蓝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,认真地听着。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爱丽丝身上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“虽然只是和棋啦……”爱丽丝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但很快又挺起胸膛,“但说明我进步了!对不对!”
“是,小姐进步很大。”薇拉微笑着回答。
爱丽丝满意地点点头,又转向棋盘方向,似乎想对塞西莉娅说些什么——
却对上了一双正在看着她的、若有所思的眼睛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塞西莉娅迅速移开了视线。她低下头,手指拨弄着棋盘边缘一枚被遗忘的棋子。
爱丽丝眨了眨眼,有些困惑。
“塞西莉娅?”她走过去,在她对面重新坐下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塞西莉娅回答得很快,声音却有些发紧,“只是……有些累了。”
爱丽丝看着她,总觉得她今天哪里都不对劲。从早上开始就是这样,安静得不像她,温和得不像她,连下棋的时候都没有说一句嘲讽的话。
“你……”爱丽丝犹豫了一下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塞西莉娅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枚棋子静静躺在她的指腹下,边缘的棱角硌着她的指尖,像一个小小的、凝固的支点。
梧桐叶的沙沙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,偶尔有风从棋盘上掠过,将几枚散落的棋子吹得微微晃动。
她低着头,睫毛低垂,整个人像被什么定在了那里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:
“爱丽丝……对不起。”
爱丽丝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