妩翩仙点头,肯定:“那当然了。”她托着脸,一脸欢喜看着对面的幻影:“就算是假的也是那个人呀,他那么好,是不会伤害我的。万一,万一是我没认出来,他也以为他是假的呢?”冶昙眉眼低落:“那若是伤害呢?”妩翩仙望着那个人:“你会伤害我吗?”幻影只是望着她:“……”妩翩仙背着手指很开心地晃了晃,对冶昙说:“你不了解幻阵了吧,我可是阵修,幻境里所见便是心的缝隙,幻阵又叫心阵,决定一切的从来都是自己。我信就算是假的他也是他,真的他不会伤害我,假的他也不会害我。”冶昙眼眸安静垂敛。妩翩仙走过去拉着那个幻影的手,灿然一笑:“我们去看风景吧。”冶昙撑着伞,继续往前走。进了另一条地狱道。不知道是谁的地狱道,是无边无际的河水。天地之间只有——人,河水,影。倒影的冶昙在水面之下,翡色的眼眸静谧冷清,轻轻望着祂。影:“……他是你最喜欢的人吗?”冶昙:“嗯。”影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就是喜欢?”冶昙:“我原本只想长在雪谷之中,哪里也不去,一直睡下去,一万年十万年一百万年。但是遇到他……就想一直看着他。”影:“……不变回去了吗?”冶昙:“会变回去,但可以再等等,再等等……”影:“……别人也可以。”冶昙:“嗯?”影:“……有别的人掉到雪谷里,你也会跟着别人走,不是只有他。”冶昙:“只有他。”影:“……你不是最喜欢他,你是只喜欢他。”冶昙:“我是只喜欢他,也最喜欢他。”影:“……刚出生的鸟会跟着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,他是你化形看见的第一个人。你再没有想看第二个人。所以才只有他。因为只有他,你便以为自己最喜欢他。”冶昙:“……”影子:“……没有人像你,人不那么对待喜欢的人,不会想让对方长眠雪谷,听到了会觉得害怕。”冶昙:“……”影:“……也没有人像他。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?他告诉过你吗?他问过你在想什么吗?你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冶昙:“我可以猜到。”影:“……为什么要猜?因为你们不说话吗?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这样的。”冶昙:“应该是怎样的?”影伸手,水面一圈一圈涟漪:“……来,我告诉你。”小熊猫很害怕:【你在跟谁说话?冶昙,你别听。】冶昙:“我想知道。”祂若是知道了,可以教子桑君晏。于是,祂也伸出手,顺从地被拉下水面。【冶昙!】……时宣行走在那条路上。左边吹来的风里有沙子的气息,有草叶割断后的味道。右边是水泽拍岸的声音,是风穿过无边的森林婆娑的呓语。他行走在河畔。一直一直这样走着。有时候没有风,世界像是死寂静止。他闭着眼睛,眉睫纹丝不动。虽然看不见,风和天地灵气勾勒出世间万物的轮廓,像黑暗之中水墨氤氲。他知道脚下哪里有石子,左手抚过的花哪一株上竖着尖刺。连一个敌人也没有的世界,只要走下去,走到尽头就可以胜出。他不问为什么,也不在意为什么会这样。就只是这样走着,走着,走下去。走累了,就在河畔稍稍休息。树上的果子会自己成熟,落到他的手中。灌木里的浆果会在很短的时间违背季节,开花,结果,成熟,好被他采摘。柴火自己会干枯,枯到最容易点燃的时候。“谢谢。”他闭着眼睛,温和真诚地道谢。它们好像就是为着他这声道谢而存在于世界的,所以他说得很认真。升起篝火。河中的鱼自己跃出,落在他的脚边。他什么都不用做,风中的天地灵气汇聚成灵侍,悄无声息打点好一切,在悄无声息消散。夜色微凉,夜风轻柔。事事如意。就好像,他是上天的宠儿。天道会把世间所有一切呈到他面前,整个世界都爱他。只除了一点,他不能睁开眼睛。但这不要紧,因为他生来就是个瞎子,早就习惯了不用眼睛。任何人面对这过分的偏爱都会忐忑惶恐,患得患失,但他自始至终都很坦然。因为,这不是什么命运的馈赠,是他应得的。就像农夫辛勤地种了地,收获的时候便心安理得。时宣起身走到河边,手指轻轻抚过沁凉的水面,掬起一捧饮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