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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征（第1页）

十年前，中京骤生大乱。潜伏城中的西域势力趁夜发难，勾结宫内潜藏多年的暗线内应，攻入皇城，直抵政殿。赵平仓促领兵护驾，与西域人浴血死战，方才稳住宫防、夺回皇宫控制权，救下遭挟持的皇帝。但是太子不幸殒命，皇帝也经此大乱一病沉疴，自此由赵平暂管朝政。

不过，这都是北朝朝廷对外的说辞。

离开金陵前一晚，江镇北面色凝重地取出一个泛黄的木匣子，木盒表面的玄漆已被人磨显露出黄褐色木纹，但能看出木盒的主人十分爱护此物，不染一丝尘埃。

木匣打开，里面放着一些物什。

一方素色丝绢绣帕、一支素玉小笄、一把半褪朱漆的木梳，以及被一根素线紧紧捆缚得两簇青丝。

江镇北将它们小心的取出后，从匣底最深处，取出一卷叠得方正的素锦，慢慢展开，娟秀温婉的字迹因岁月的流逝而有些晕开，虽是寥寥数语，但字字恳切。

“君赴沙场，妻守深宅。此生倾心，唯系于君。愿君岁岁平安，归时如故。”

江镇北垂眸，瞳色虽清峻，眸光却慢了，指尖微颤地摩挲着掌心的素锦，开口的声音比往常还要沉上许多：“我与你娘相识于年少，那时我还是个毛躁小子，每天就喜欢跟在她身后惹她生气，把她惹得不厌其烦，你敢信，性子极温柔的她也有拿着柳条追在我后面打骂我的日子。”

他说着，神色极柔，眼角漾开几道深而柔和的褶皱，继续含笑道：“十岁那年，父亲带着我去了西域战场，一待就是十年，待我拿了军功返京时，向陛下求了旨意，求娶金陵林家女林瑶。”

“那时，我怕她不愿，回京三日都只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看她的反应，直到那日她一人走在湖边，脚下一滑差点跌落湖中，我急忙现身，那时她红着眼斥我躲着她，哄了好久她才消气，后来才知她一直在等我。”

“再后来我常年戍边征战，她放心不下，执意跟我去了西域。西域风沙酷寒，她素来身子柔弱，久居之下便染了喘疾。有一年的冬日，西域人骤然来犯，瑶儿被掳去数日。待我拼死将她带回时，才觉她惊惧苦寒下，又添了数种顽疾，缠绵难愈。”

“之后，便有了你。”

江镇北说完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江知婳，目光微微怔忡，似乎透过她的眉眼见到了生死两隔的瑶儿。

“爹爹。”

江镇北被她的一声轻柔的“爹爹”唤回神，眨了眨眼，悄无声息地敛去眼底翻涌的悲怅，又取出那支素玉小笄，递给了她。

江知婳郑重却困惑地接下，只听他继续道：“这是瑶儿生前最喜欢的簪子，是丈母在瑶儿及笄时亲手做予她的，她生下你不久后，久病难医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你了。”

说完，语声慢了几分，微微发颤：“我这一生对得起家国，唯独亏欠她太多，如今却也要将你送去那北朝朝堂内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似是将无奈叹尽，再抬眼时已是满面肃然，沉声道：“今日我与你所说之事，需得记牢记严。十年前，北朝中京动乱，皇帝兴皇权而弱世家，使得世家不满，为首的世家大族赵平以‘平恶谏抚民心’为由发动政变，执掌朝堂，皇帝病重在未央宫修养，太子死于那场动乱之中，而当时，我在西域守关，察觉到不对时连夜赶回中京，却在即将到中京时收到一封密信，最终带着南军来到金陵，建立南朝。”

“你此行以奉诏专使的身份入北朝中京，必将夹在世家与皇权争夺的漩涡中。”

“总之，不要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北朝朝堂内的任何人，特别是不要牵涉进世家里面。”

……

中京城长云宫内。

“知道了，不理朝内事务，不站队任何一方势力，就窝在长云宫等你凯旋带我回金陵。”江知婳一边说着，一边往月洞门内走去，再次落座在石椅上煮茶喝。

“这皇宫内，他们喜好什么花乐意种什么树都与我无关，你就放心吧，我可爱惜我这条小命了，这些龙潭虎穴可是避之不及。”

卫之沉默地看着她，半晌后也落了座，又斟了茶，这才语重心长道：“知你心有分寸，但还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，不要与北朝人相扯过多。”

江知婳喝着茶“嗯”了一声，又听他道：“之前你在金陵遇见的裴珩，你也不可与他再接近。”

她被呛得咳了几声，眼眶染上一抹浅粉的水意，见她不说话，卫之又道：“那日在金陵时便提醒过你，他身处北朝朝堂，周围遍布豺狼虎豹。昨夜我去打听了下他，其官拜中京御史中丞，太傅手下得意门生，与赵平一党势如水火。你若同他有过多的交集，迟早引火焚身。”

江知婳平缓住气息，有些无奈道：“怎么突然说起他了。”

卫之挑了挑眉，抢先夺过她将拿到的茶壶柄，让她的手落了空，想起昨日在中京城门外，裴珩与她遥遥一见，虽被自己不着痕迹地摁了回去，但一路上，自己驾马在南朝仪仗前，与北朝带队的官员兵马距离不过十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