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。
叶玄怎么做到的?
一个从底层爬起来、创业才三年的小老板,是怎么拿到国资入场券的?
苏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,把所有可能的路径都过了一遍。国资投资科技公司,审核极其严格,不光要看业务、看团队、看财务,还要看创始人的背景、履历、甚至家庭成分。叶玄的资料苏晨早就查过,普通家庭,普通学历,普通背景,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。这样的人,国资怎么会投?
除非……有人替他牵线。
谁有这个能力?谁又愿意为一个创业公司背书?
苏晨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,但那个名字太荒谬了,荒谬到他第一时间就否定了。
台上的发布会还在继续。叶玄讲完融资的事,又开始讲产品的新功能。他的演讲风格跟苏晨完全不同,没有PPT,没有数据,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图表。他就是讲故事,讲用户的故事,讲团队的故事,讲他自己的故事。他讲得很真诚,甚至有些笨拙,但正是这种笨拙让台下的人觉得真实,觉得可爱,觉得这个人值得信任。
苏晨站在那里,听着叶玄讲他创业初期住在城中村、吃了一个月泡面的故事,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。那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因为他自己也住过城中村,也吃过一个月的泡面,但他从来不会把这些事拿出来讲。他觉得那是弱者的标志,是应该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、永远不要被人知道的耻辱。
但叶玄把它讲出来了,而且讲得那么坦然,那么自然,仿佛那段经历不是耻辱,而是勋章。
这就是区别。
苏晨把所有的苦难都藏起来,伪装成一个从不出错、从不软弱、从不失败的完美形象。而叶玄把所有的苦难都摊开,告诉所有人:你看,我也曾跌到谷底,但我爬起来了。我能做到,你们也能。
一个让人仰望,一个让人追随。
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。
发布会结束了。叶玄被记者和粉丝团团围住,一时半会脱不了身。苏晨没有上去凑热闹,而是转身走出了大厅,站在艺术中心门口的台阶上,点了一支烟。
上海的冬天晚上,冷得刺骨。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缩了缩脖子,吐出一口白雾,分不清是烟还是哈气。
手机震了。李延发来一条消息:“苏总,叶玄那边回话了。他说发布会结束后还有一个内部庆功宴,大概要一个半小时。他说如果你愿意等,他可以在庆功宴之后跟你见面。地点你定。”
苏晨打了两个字:“我等。”
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,深深吸了一口烟。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炸开,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。他看着远处虹桥天地的灯光,那些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,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,有欢笑,有眼泪,有团聚,有离别。
他的故事,会是哪一种?
一个半小时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苏晨没有回车里去等,而是沿着街边慢慢地走。这条路他不常来,两边的店铺也不太熟悉,但他不需要熟悉,他只是需要走走。走一走,脑子会清醒一些。
他路过一家花店,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,红的白的黄的紫的,在暖色的灯光下开得热烈而安静。他停下来看了几秒,然后推门走了进去。
店里的姑娘正在包一束花,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。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很少有男人一个人来花店,而且还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、长得像电影明星的男人。
“先生,需要什么花?”
苏晨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花,发现自己一种都不认识。他这辈子没给别人送过花,连叶清雪都没送过。他觉得送花是一件很矫情的事,不如送包、送表、送车来得实在。
“有没有一种花,”他想了想,说,“代表‘对不起’?”
姑娘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笑容很温暖,像冬天的阳光:“先生,对不起的话……黄玫瑰吧。黄玫瑰代表歉意,也代表逝去的爱。”
苏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逝去的爱。这个词太重了,重到他觉得自己承受不起。
“包一束黄玫瑰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