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内。杜懋动了,他对齐静春出手了。他一甩衣袍,袖中乾坤裹挟着凛冽杀气,直扑齐静春。他目光轻蔑,挥出袖里乾坤后,一只手负于身后,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胸前胡须。他就这么戏谑地看着面前的这缕残魂,等着看他一点一点地魂飞魄散。然而紧接着,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。只见他挥出的那袖中秋风杀气,竟然只是在齐静春面前荡漾了一圈,甚至可以说连个涟漪都未曾泛起,根本泛不起丝毫波澜,便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杜懋的眼中露出一抹惊讶。“残魂,你能躲得过我这一手,看来还有几分道行,想必这就是你的看家本事了吧?”齐静春平静地看着杜懋,最终,他摇摇头,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事不过三。”齐静春说完后,没有再动手的样子,这么好的磨刀石,他要留给小师弟。恰在此时,齐静春竟察觉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,他看着某个方向,那里是什么都没有,不过他还是喃喃开口。“望你好自为之。”杜懋听到这话,先是一愣,紧接着啧啧了两声。“有意思,竟然让一个残魂在我面前装起来了,这真是让我开了眼啊。更何况你现在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,其实你的心里是不是很慌?你就是装得这么胸有成竹,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吓退我?”杜懋说完,向前迈出两步,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齐静春。下一刻,他又后退一步,拉开两丈距离,紧接着身形直接腾空。他特意悬停在比齐静春略高的位置,做完这些,杜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此时的齐静春,他看着杜懋,神色突然间变得复杂起来,他不自觉地想到了那搬山猿。搬山猿,勇气可嘉。但面前的这位,有些过于自得了。然而下一刻,杜懋的目光一狠,他再次出手了。但下一刻,他的脸色微微一变,他动用了一些卜算之术,竟然算不透齐静春到底是何根脚。当然,算不透也就算了,他算出了那兵家老祖竟然遇到了危机。这该如何?肯定是要先撤为好,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,毕竟他现在对陈平安可谓是两眼一摸黑,还是先稳一稳再说。“很好,残魂,我们后会有期。”他说完后,直接在空中踏了一步,眨眼消失。他笑着,摇了摇头,伸手就这么轻飘飘地在空中点了一下,好像是触碰到了一些什么,这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个变化,好像变成了一个竖直的水面,那水面荡开一层层波浪。而一旁的裴钱却是看出了另外一些玄机。在她眼中,周遭的景象竟像是被强行搬运而来,甚至还能看到时光倒退的痕迹。这就好像可以随意回到昨天那样。玄之又玄,妙之又妙。但下一刻,裴钱的双目陡然赤红,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,小身子也是不自觉地颤抖起来。她竟然莫名地感到了害怕,眼看着就要留下两行血泪,也就在这时,齐静春的手掌盖在了裴钱的小脑袋上。“小丫头,闭上眼睛,莫怕。”裴钱下意识地点头“嗯”了一声。也就在这时,一股春风拂过,她眼中的不适迅速消散。紧接着,她眼前重归明亮,齐静春已经收回了手掌。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齐静春,眼中没有害怕,只有好奇,以及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。“大爹!”裴钱喃喃自语了一句。齐静春略微侧首,紧接着笑着摇了摇头,没好气地点了一下她的脑袋。“怎么叫我一声爹了?你不是喜欢叫小平安爹吗?”裴钱也反应过来,她没有好奇地追问齐静春是怎么知道的,只是有些不好意思,但还是如实开口。“陈平安是我心里的爹,我认的爹,能够在一起生活的爹。”齐静春好奇,“嗯?那我呢?”裴钱略微思虑,“你也是在我心里的,而且还是那种很大很大的。”齐静春笑着追问,“那如果我和小平安,你只能选一个爹呢?”裴钱没有犹豫,脱口而出,“我选陈平安。”她说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,又偷偷看了一眼齐静春。齐静春伸手拿过旁边桌上的一本儒家经典,看了一眼后,他喃喃开口,“赤子之心,难得了。”裴钱在这时轻轻咳嗽一声,接着转移话题,“那刚才那个人呢?”齐静春直接回道,“他感受到了小师弟的出现,我给他送了个惊喜。”裴钱瞬间满脸不解,一旁的隋右边、卢白象等人也是心头震惊,不明所以。齐静春直接一挥衣袖,众人瞬间便出现在了百里外的一座大山下。此时,隋右边看到接下来的景象,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,震惊得头皮发麻。杜懋不知何时已被强行挪移至这片天地,而在他的面前,赫然是一条千丈黄金巨龙。,!此时,巨龙正与杜懋缠斗不休,杜懋也毫不客气地召唤出千丈法身。两大法相就这样在半空中相互绞杀、碰撞。然而,这般战斗也根本没有持续太久。那杜懋的金身法相手中竟然出现了一艘极其恐怖的大舟,这大舟竟是他的本命物,名为吞剑舟。之所以叫吞剑,是因为这舟曾吞过一个仙人境的本命剑。吞剑舟从天而降,直直砸向了千丈金龙的腰侧。而千丈金龙也是发了狠,对着那金身的肩膀狠狠撕咬了过去。轰的一声,金身法相被打得倒飞出去,砸入了旁边的一处低矮河流中。陈平安那硕大的龙躯,也是砸向了另外一处湖泊,直接将河水填满,浑身鲜血淋漓。而那金身法相在这一刻目光闪烁了一下,还想要再施展杀招,但下一刻他忽然觉得周围的景象发生了一些变化,紧接着竟然被强行挪移出了这里。突然间,他的心中莫名地涌上了一些恼怒。当然,更多的是恐慌。他循着齐静春所指的方向,沉声怒吼:“苟延残魂,等下次再见时,我定要将你抽魂点蜡!”然而不管杜懋怎么咆哮,他的身形总归是消失不见。裴钱在这时急了,她刚想要说什么,齐静春却是直接再次一挥衣袖,带着众人来到了那硕大巨龙的龙头面前。而齐静春似有所感,目光遥遥望向了桐叶洲的某处海岸。他化作一缕春风,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。当然,这缕春风依旧只是一道残魂。真正的齐静春,此刻依旧身处盘古世界之内。方才对杜懋悍然出手的,也是这一缕残魂。此时裴钱仰起头,看着面前那硕大无朋的龙头。“你……是我老爹?”按照正常情况,面对这等恐怖庞然大物,她本该心生恐惧。但这一次,她却莫名地一点都不怕。此时的陈平安控制着那颗硕大的龙头,轻轻眨了眨眼睛,口吐人言:“对,我是。”话音落下,他那庞大的身形开始一阵蠕动,光芒流转间,他的身形也是急速缩小,不一会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高的金龙。至于为什么还是龙形状态?那一是因为沈浪忽然发现他的脊椎竟然被打断了,不过好在有了至尊骨,慢慢恢复就行,所以说暂时只能是保持现在状况。而第二个原因,那便是要是恢复人形,那就妥妥是光着身子,索性就先这样吧。而就在陈平安恢复正常大小状态。远处。一道带着急切关心的声音从后方直接传了过来。“弟弟!弟弟,你怎么样?”随着这道声音落下,水神娘娘已经出现在了陈平安面前。她一甩身上的袖子,直接将陈平安身上的淤泥打了个干净。紧接着,她一只手掠过陈平安的龙尾脊弯,另一只手穿过他的龙胳肢窝,以一种男人抱女人的姿势,稳稳地将陈平安抱了起来。瞬间,陈平安莫名地感到了几分羞耻。“姐,你先别这样,我的伤我自己能恢复,放我下来就行。”咣当一声,水神娘娘背上的法宝兵器掉落一地,其中一把突然还戳了一下陈平安的龙臀。陈平安的龙脸直接有着片刻僵持。而水神娘娘在这时也是发现陈平安确实伤得够重,但是同样也是在快速恢复着,她这才松了口气。紧接着,她便开始大咧咧地打量着她抱着的这条龙。这可是真正的龙,绝对的稀罕物。水神娘娘的眼神开始发光起来。“弟弟啊,你这和姐姐有什么客气呢?来,我这就给你好好清理清理。”水神娘娘说完,一旁的黄庭直接从方寸物中拿出了一把躺椅。水神娘娘直接抱着陈平安走了过去,将他轻轻放在了躺椅上。再然后便是一阵喂丹药,擦拭伤势。与此同时,裴钱在确保陈平安真的是在渐渐恢复,没什么大事之后,也是眼神发亮地看向陈平安的这只龙躯。不多久,她伸手开始拨弄起了陈平安的龙爪。陈平安顿时没好气地敲了一下裴钱的脑袋,裴钱顿时眼泪汪汪地捂着小脑袋。而在裴钱旁边,赫然还有着卢白象、魏羡,以及大饱眼福,不知想什么神仙书的朱敛,以及人群中最右边的隋右边。“弟弟啊,刚才的战斗可真是吓了姐姐一跳啊,不过我也是突然发现,弟弟你什么时候变成一条龙了?这让我大吃一惊。”水神娘娘再次目光灼灼地开口说了起来。她说完后,就这么直勾勾地打量着沈浪的这具龙躯。不得不说,还是很稀罕。沈浪被众人这么打量着,他选择了闭眼说话:“你们别这么围着我,让我先缓一缓。”众人闻言也是点头嗯了一声,紧接着,包括那画中四人之外,他们依旧没有要走的样子,就这么好奇地打量着。陈平安索性也不再理会。,!在这一刻,黄庭也是收起了玩笑,说起了正事。“陈平安,这次战斗如何?”陈平安闻言也是想到了一些事情,他咧着龙嘴嘿嘿一笑。当然,这么一笑也是扯着身上的一些伤势,但是陈平安毫不在意。“我差点弄死一个十二境。”瞬间,在场的众人齐齐神色一惊。反应过来的黄庭,他皱着眉头,最终开口。“十二境可不是这么好弄死的,毕竟十二境称之为仙人境,那些仙家手段可是层出不穷。”“以你现在的状态,顶多也就是在战斗力上或者是肉身上能够媲美十二境,但是那些术法对你而言,你还真的没什么好的克制方法。”陈平安听此点头:“对,人家如果来一个阴神阳神分窍什么的,我还真的弄不死他们,更别说他们用的什么术法,御剑飞行又是怎么跨个千里万里的?以及各种阵法、符箓。”“总之神仙的手段要杀他们,除非自己也是十二境,真正的十二境,才可以杀死。”黄庭哦了一声,在这时她眨眨眼睛:“那你至少会获得一些好处吧?或者是对方是怎么样的?”陈平安再次开口:“咬掉了那老头的一条胳膊。”“不过对方应该能用一些天材地宝断肢重生?另外,那个十一境的兵家修士,直接被我给撕成了渣子。”“这个是死得不能再死了,那魂魄也是被我用了一些手法给收了起来,再然后,就是额外获得了一个小坟头。”陈平安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,同时嘴角也是再次忍不住地上扬。这次,赚了。而一旁的黄庭却是再次皱眉:“嗯?小坟头不一般吧?”陈平安转动龙头:“算得上是一个可以勉强入我眼的小法器吧,准确来说,只能说是一个下品法器。”黄庭的嘴角抽了抽:“切,法器能入您眼?半仙兵吧?”陈平安继续摇头:“不是,不可能,就是一个小法器,反正我就是喜欢了。”黄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但也没有再询问。至于那十一境是怎么弄死的,黄庭知道,十一境,一般手段也弄不死。除非……黄庭想到这里又看向陈平安手腕上的那条猩红小蛇。此时虽然是那个手腕已经变成了那个龙腕,但那猩红小蛇也确实变得格外清楚,好像还满足地蠕动了一下。这瞬间让黄庭眨眨眼睛,最终他也是什么都没说。同时,黄庭也是好奇,若是那条小蛇再出手,想要弄死那个十二境好像也并不是不可能吧?但为什么陈平安没做呢?这让黄庭不解,但她也很识趣地选择没问。其实陈平安也是有点无奈。那兵家老祖十二境,其实他杀不死,即使用那猩红小蛇也是很难一击必杀。与其如此,还不如来个扮猪吃虎,让对方只知道他的猩红小蛇只能杀十一境。而同一时刻。桐叶宗,某处秘境内。随着时间流逝,天色也是渐渐白了起来。此处赫然出现了两个神色难看的老者。一个是脸色阴沉、有些发白的杜懋。在先前的战斗中,他虽然占据了上风,但也吃了一些亏。一条肩膀被直接洞穿,不过好在抬手之间,正肉眼可见地恢复着。在他面前,赫然是那断了一条手臂的兵家老祖。他的手臂可以复原,但需要消耗一些天材地宝。当然,现在这位兵家老祖已经不在意这些,他率先开口,开始了复盘。“那陈平安小子,真正战力能够达到十二境仙人级,而且不弱于那些老牌仙人。”“再者,他身边有着一条猩红小蛇,蛇的战力不高,只能够发挥十一境的实力,但可以吞掉我那真武山弟子的生魂,这才是让我感到可恶的地方。”杜懋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视,但嘴角依旧带着高傲:“那又如何?若是我全力释放修为,他依旧是一个死字,而且这次要不是那残魂横加出手,那小子已经是一个死人了。”兵家老者心头一惊:“什么样的残魂竟然能够对你进行阻碍?”杜懋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一直没有来得及询问,不过残魂终究是残魂,想个方法拿捏起来,问题不大。”兵家老者再次沉声道:“这次动手我们亏了,但也算是一个经验。而且我还丢失了一个兵家的压胜物,不过这件事情暂且不谈。下次你要在什么地方动手?又要布什么样的局?另外,为了我的徒儿,我还要再下个血本,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。”杜懋闻言眯了一下眼神:“呵呵,这次就当做是一个小试身手了,下次,他定然就是一个死字。”杜懋说到这里,也没有避讳这位兵家老祖来到一旁,他恭敬地拿出一根香,点燃。而随着那香的点燃,赫然出现了一位古稀儒士的虚影。这位正是要让杜懋杀死陈平安的真正幕后人——儒家亚圣一脉,七十二圣人之一,他有着一尊塑像、可以在文庙享受香火的存在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同时,这位也是监管浩然天下其中一角的天幕人。天幕人的职责,则是查看这浩然天下是否有飞升境为非作歹、不愿意飞升的存在。而这杜懋就是个飞升境,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杜懋也是个会卡在规矩之上的存在,一直守着分寸。他要对陈平安动手,要让他死。至于为什么死,自然是胸怀二字。他对陈平安动手,也是有着一个十分耿直的理由。——他在看千秋大业,在看文运万年。这也就导致这位深受看重、饱览其文采的老儒生变得固执。“圣人,我们打不过,想要寻求您的帮助。”杜懋立即恭敬地说了一句。古稀儒士听到这话,皱了一下眉头。他刚想要再和杜懋讲究一些儒家道理,但当杜懋讲起那个中年儒士残魂抬手间便将他打飞之后,这古稀儒士的脸色瞬间变了。“真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蛆虫,明明可以死的,还非要再蹦跶两句,文脉文圣,呵呵,这样了还苟延残喘,这到底是有多么的废物啊?”他说的自然是齐静春,他也料想到是齐静春。但同时,他们又都为圣人,只是文脉不同。甚至可以说,他对齐静春的观感乃至心里的恨,会直接高于那未长成的陈平安。“圣人,那我们该怎么做?”杜懋在这时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。这古稀儒士皱着眉头,若是在先前,他顶多就再放一点水。但当他了解到是齐静春的残魂后,便有些按捺不住了。依旧要放,但是却要放一个滔天巨浪。齐静春怎敢有这个胆?还敢以残魂苟存于世?可恨!不多久,这位古稀儒士竟然从那天下走出,直接带着杜懋以一种天机手段,迅速来到了陈平安先前所处的破庙内。此时的陈平安等人,又被那水神娘娘热情地拉去水殿做客了。在这破庙内,那古稀儒士直接伸手,一股浩然文韵就此展开,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山河画卷,画卷当中有着水流流淌。这位古稀圣人感受了一番四周环境后,冷哼了一声,骂了一句:“果真是该死的书生气息。”紧接着,他便开始拨弄着手中的一卷书卷。每拨动一张,这纸页上便会出现一刻钟发生的事情。当拨弄了三四十张,古稀书生额头冒起一层冷汗后,他果真发现了齐静春的身影。下一刻,他忽然将这摞纸张猛地朝着前方一推,瞬间变化成了原本的样子,变成了一张走马图。“残魂败柳,该死啊!”而在这时,那以春风凝成的齐静春残魂竟然直接抬起了脑袋,说出了他先前说的话:“望,好自为之。”古稀老者见到如此状况,心头莫名出现了一抹荒诞感,就好像齐静春跨着时空和他说话一样。但最终他强行压住心中这莫名的恐惧,嗤笑一声:“区区残魂,安敢叫嚣?”下一刻,他便一挥手,带着杜懋以及赶过来的那位兵家老祖直接消失。几人消失之后,齐静春的残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而同一时刻,桐叶洲海岸边,赫然有一个踏空而行的白衣男子,腰间还佩着一把剑,表情带着一些不问世事。紧接着,他似有所感,一缕清风拂过,瞬间打开了一层剑气结界。他的面前,赫然出现了齐静春。齐静春对着高大男子直接抱了个拳:“左右师兄。”那名高大男子哈哈一笑,拍拍他的肩膀:“呦,小师弟,我们又见面了,来,我们聊聊天。”齐静春点头,最终开门见山:“左右师兄,你这为何不去照顾一下小师弟?就在刚刚,亚圣一脉的一个天幕圣人去了一趟我先前走过的路,他要对小师弟动手了。”左右听到这话,皱了一下眉头,心头莫名恼怒起来。但下一刻,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,天地之间竟然直接涌来一个飞窜的十二境大妖,且逃亡的方向正是左右和齐静春所在之处。“区区蝼蚁,死!”那逃亡大妖见左右看起来不怎么厉害、丝毫没有剑气释放,直接暴怒地说了一句。他自然看不到齐静春。齐静春虽处于残魂状态,但想让谁看见便能看见,这就是他的底蕴。紧接着,在那大妖身后不远处,赫然还有着朝着这里追杀而来的桐叶洲各大有头有脸的宗门势力。正当这些势力想要出声提醒,让那高大男子赶快躲闪、莫要丢了性命时,左右已经出剑。一剑轰然之间,直接将那个口出狂言的大妖斩成了两半。紧接着,一颗十二境妖丹滴溜溜地在空中飘落。啪嗒一声,这颗十二境的妖丹直接落在了一个带着几分发福的中年人手中,而他,正是姜尚真。此时的姜尚真,彻底惊了。这一剑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一剑?一位仙人大妖,就这么被杀了?而远在大泉王朝,蜃景城。此时这里正在发生着一场清算。蜃景城往南一百二十里。,!此处,正有一众朝南奔逃的官员家眷。人群之中,一辆马车格外惹眼,车厢内端坐之人,正是申国公。他一行人逃亡速度并不快,心中尚且寄望借传讯碟,收到利好消息。可传讯碟的音讯迟迟未至,等来的,却是一名身形枯瘦、修为强横至极的老者。老者毫无征兆地现身马车之内,不多半句赘言,只吐出一句:“借你脑袋一用。”话音落,申国公人头当场滚落。来人,正是金顶观观主。他身侧,立着往日为他煮茶的那名女修。观主淡淡吩咐:“男子尽数斩杀,女子全部押回蜃景城。入城后便禀报帝师:我等只是途经此地,恰巧撞见大泉王朝出逃逆臣。金顶观虽不在大泉疆土,却比邻而居,替邻邦肃清贼寇,不过举手之劳,不值一提。”女修听罢,连忙躬身,声音微颤应道:“是。”随即,一场残酷屠戮骤然铺开。金顶观观主负手而立,藏在袖中的双拳却微微发颤。昨日,他暗中施展“掌观山河”,窥见一幕令他浑身发冷的景象——陈平安,已然拥有十二境仙人境修为。万万招惹不得。他只求藏于暗处,做个安稳蛰伏之人,闷声积攒底蕴,绝不愿与这等顶尖修士结怨。话音未落,老道身形转瞬消散无踪。不多时,蜃景城往西八十里。逃窜的礼部侍郎全族在此被截,依循旧法处置:家中男子一律当场处死,女眷尽数押送蜃景城。转瞬,蜃景城往东百里。钦天监监正携族人仓皇赶路,撞上金顶观众人。依旧是相同手段:男丁尽数诛杀,女子尽数押走。片刻之后,蜃景城正北一百五十里。刑部郎中一大家人避祸出逃,未能逃脱拦截。府中男子尽数伏诛,女眷统一收押,送往城内。未过片刻,蜃景城东南七十里。国子监司业的一众亲眷被拦在路上。照旧斩杀所有男子,余下女子押送蜃景城。紧跟着,蜃景城西北九十里。隶属大皇子麾下的兵部羽林副统领,携亲族老弱仓促奔逃,同样落得相同下场:家中男丁无一存活,女眷悉数带走。东南西北四方逃窜的大小京官、军中武官眷属接连被截,处置手段分毫不差。短短一刻钟光景,丧命之人已有不下三千,其中在逃朝廷官员、军中武官,足足两百余名。而在这蜃景城中,大泉王朝刚刚成立的部门——锦衣卫,已是全员出动。他们负责监察百官、抓捕、审讯,正四处搜捕在这场战斗中侥幸没有离开的小官员。跟着锦衣卫一起行动的,还有大理寺。目前,锦衣卫指挥使赫然是扶摇,指挥副使则是他先前被三皇子用计擒下的那位山神府君。当然,扶摇也只是暂代,不久后他会跟着苏稼和驴得水一起与陈平安汇合,届时那位山神府君才会接任真正的指挥使。与此同时,整个皇朝也迎来了新一轮的改革。老皇帝宣布提前退位,将于三日后传位二皇子。那位叫陈长寿的存在,也直接晋升为名副其实的国师。同一时刻,蜃景城的城门口,姚家人经过一天的跋涉,终于抵达。他们的思绪自然是感慨万千。特别是姚近之,她鼓足勇气,已经和陈平安袒露了心扉。现在至少从名义上而言,她是陈平安的女人,一颗心也自然有了归属。但就在此时,蜃景城某处墙头之上,赫然炸响一声巨响!紧接着,一个中年模样的儒生从城头直坠而下。他的身份,正是大伏书院的金丹境君子。坠落之际,他周身荡开一层文韵瀑布,朝着上方冲来的红衣身影狠狠拍打过去。与此同时,他睚眦欲裂,周身文韵环绕。忽然间,他发现了下方的姚家人,尤其是马车内的姚近之。急不择路之下,他竟施展出“借字神通”,朝着姚近之隔空抓去。“定!”随着一道浩瀚文字落下,姚近之所在的姚家军队竟被当场定住,姚近之更是心头狂跳。她如今也只是刚刚踏入练气门槛而已。眼看着她便要落入那读书人手中,一头大黑驴骤然出现在她身侧。正是驴得水!他嘿嘿邪笑,元婴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。只见他双腿站立,另一只驴蹄摆出铁骑冲锋的阵势,对着儒生的胸膛狠狠踢去。“借字遁!”中年儒生仓促间祭出文字遁韵试图阻挡。然而,这遁韵仅仅延迟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驴蹄势如破竹般洞穿了文字遁韵。与此同时,在姚近之的视线中,那个穿着红袍、戴着面具的男子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,抬手便掐住了这名儒生的脖颈。“你别杀我!我是大伏书院的君子,你要与大伏书院为敌不成?”这位帝师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上扬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五指猛地发力。“咔嚓”一声,直接捏碎了这金丹君子的咽喉。与此同时,他的另一只手探入儒生腹部,将那颗大好金丹生生掏出,捏成齑粉。,!儒生的魂魄随之离体。一阵阴风凭空刮过,将这生魂直接掳走,一道声音也传入了帝师的耳中:“哎,你这么做有点过了啊,没有两坛上等的美酒可完不了事。”说话的,赫然是不见身形的钟馗。帝师勾了勾唇:“可以,等会儿去喝一点。最近抄家抄了不少美酒,任你挑选。”话音落下,那道阴风消散无踪。此时的姚近之已经陷入了呆滞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红衣帝师。驴得水忽然嗅了嗅鼻子,凑到姚近之面前,又转头看向红衣帝师,小声嘀咕:“这味儿,很熟悉呀。”帝师勾唇一笑,一步一步走到姚近之面前。姚老爷子也快步来到孙女身侧,大为疑惑地打量着红衣帝师,试探着开口:“这位……公子?”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,却又不敢往深处想。看着姚老爷子,陈平安的分身——红衣帝师嘴角一勾:“姚老爷子,是我,大胆地去想。”姚老将军心头猛地一震。还没等他回过神来,便见自家孙女看着面前这位帝师伸出的手,毫不犹豫地将白皙的玉手放了上去。随后,姚近之转头看向自家爷爷:“爷爷,我和这位帝师大人单独聊聊。”姚老爷子愣了片刻,随即连说了三个字:“好,好,好!”陈平安顺势牵起姚近之的手,脚尖在空中猛地一踏,两人腾空而起。一刻钟后,一座豪华府邸内。姚近之站在陈平安面前,抬起玉臂,摘下了他的面具。面具褪去,她终于看清了那张在心中思念了无数遍的脸庞。陈平安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姚近之的表情却微微一僵:“你?你是分身?什么分身?”陈平安咧嘴一笑:“是我的心肝分身。所以说,你现在可是真正地抱住了我的心。”姚近之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她脸颊微红,眼底带着欢喜,莞尔一笑。“郎君,往后余生,多多关照。”另一边,时光荏苒,转眼间一旬光阴悄然流逝,节气也迎来了大寒。远在万里之外的仙家渡口,陈平安一行人正齐聚于此。经过这一旬的赶路,陈平安终于再次恢复了人形。只是他手中仍拄着一根小拐杖,脊椎处隐隐作痛,显然还未彻底痊愈。“走,下一站宝瓶洲,进军。”陈平安对着裴钱、隋右边、卢白象等人开口,心中带着几分怅然。随后,他拄着拐杖,在秋实打伞的搀扶下,率先迈向了面前那座拱形石桥。然而,就在他踏入石桥的刹那,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悟涌上心头。一种奇妙的契机,如潮水般向他周身汇聚。伴随着他一步一步的行走,体内的长生桥变得愈发凝实。桥面由儒家的道理凝聚而成,化作一块块金色文砖;桥身流转着道家顺其自然的道韵;桥下似有佛家梵音袅袅回荡。每走一步,都有春风拂面而来,那是齐静春在暗中为他保驾护航。而在那桥中,除了金色文砖,还隐约浮现着一片片柳叶的影子。陈平安知道,那是师傅在为他增添力量。正当陈平安在拱桥中踏出最后一步时,长生桥终于彻底搭建完成。刹那间,海量的天地灵气从他的周身窍穴中蜂拥而至。他身形猛地一个踉跄,竟直接倒在了地上,将身侧的秋实也压趴在地。瞬间,一阵暖玉在怀。:()剑来:宁姚做大,秀做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