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为何,秦嵬竟想起触碰过沈云屏擦过香膏的手之后,残留在他指尖儿的那一抹隐隐苦味儿。
他脑子刚转起来,就听范遇尘接口道:“这些事儿我也可以教你,不如对我投桃报李!”
“我难道没报过?”秦嵬理直气壮,“我不是已将那三条传家秘籍倾囊相授了么。”
范遇尘气儿不打一处来。
三人在秦嵬的带路下,穿过几条狭窄小巷,途径一处江判提过的戏楼,沈云屏只立在楼外,便已观察出个大概。
他对这些事情也不藏着掖着,秦嵬若有疑问,他也都答得十分仔细,甚至另外提起其他:“习武之人步伐吐气与常人不同,分辨这类人你是行家,我不多说,但想要观察四周的人也很明显,你只需要看他的眼神,他瞟的地方,就大概知道他是为找人还是为别的。”
“比如那个,”范遇尘扬了扬下巴,“眼神儿先看别人衣服鞋子,再看腰间,显然是个想找有钱人偷一票的三流偷儿。”
秦嵬边听边看,也觉得挺有意思,又问道:“对了,不知那位叛逃的有何特征?我也好多多留意。”
范遇尘看了眼沈云屏,见他点头,低声道:“长相倒是没什么稀奇,只有一点,他右手手背长了个圆形胎记。”
秦嵬心里咯噔一声。
不为别的,只因这人他好像见过,在灵虎镇。
而灵虎镇,正是段二尸体被发现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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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更!
第16章16:(二更)要是你选的不合我意,我还是会伤心的。
秦嵬对记人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。
武功不行的他不记,做事无聊的他不记,只把刀剑当做彰显身份的手段的他不记。
这种挑三拣四并非秦嵬故意,而是他打小养成的习惯。
一个人如果自幼生长在有上顿没下顿、衣不蔽体全无尊严的环境里,那总记太多事儿就没有意义。
否则苦痛就会像隆冬腊月里关不紧的窗户,总有丝丝寒风趁虚而入,如影随形。
这感觉太过没用,所以秦嵬只会记值得记的人和事儿。
这人之所以能被他记得,是因为这人当时快死了。
秦嵬自认不算对沈云屏说谎,因为他的确去了捉月城,只是没有提起进城后又离开,暗中前往了灵虎镇。
他去灵虎镇自然不是为了杀段二,而是为追踪另一件牵扯江南屠家的怪事。
碍于屠家钱多势大,许多事情就只能私下里调查。
他从没想过段若宇也会出现在灵虎镇,也没想到不久之后,灵虎镇会成为段若宇的死地。
就像他也从没想到自己会在灵虎镇见到一个将死的百灵鸟。
秦嵬发现他的时候,此人正躺在灵虎镇外一处偏僻林子的泥坑里,脸上糊满了泥和血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,只在秦嵬上前查看时猛然伸手,攥住了秦嵬的手腕儿。
一个快死的人能有这种力气,秦嵬相当惊讶。
这人睁开已有些涣散的双眼看到他,竟语带吃惊地虚弱道:“是你?你怎会在此?”
只这一句,秦嵬就知道这人已认出自己的身份。
这本是一件愁人的事情,因为秦嵬并不乐意暴露自己的行踪,但眼瞧着这人有进气儿没出气儿,已然要死了,秦嵬也不必想方设法去堵住他的嘴。
此人显然经历过一番厮杀,身上剑伤累累,胸膛被刺穿,呼哧呼哧地向外吐血,两眼却盯着秦嵬:“你难道……不,楼里一直盯着你……”
若非已在弥留之际思绪不清,秦嵬知道这人绝不会说出这种自爆身份的话。
他自与六路八方楼有了些微妙孽缘,这些年见过了太多百灵鸟。死的见过,半死不活的也见过,甚至数次顺道救下过不少。
秦嵬很了解这帮八方楼的暗探,能以死相搏逃走的探子,至少是个大百灵鸟。
而这等级的百灵鸟,绝不会轻易吐露身份。
竟然有个大百灵鸟栽在了灵虎镇,他在查什么事情,怎会招来杀身之祸?
秦嵬试图为这人伤口止血,只恨这人伤势太重,别说止血,连他说话似乎都已听不大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