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四人要在晌午前到坟前祭拜,之后便各自离开去办手头的事情,倒也不强留。
只嘱咐沈云屏道:“祭拜归来,你需再来我这一趟,我另有事情。”
“不错,”公孙明也对秦嵬道,“无常刀也已修复完毕,待我最后检查过,便交给你。”
秦沈二人应下。
齐小甲最后嘱咐:“我见诸位已备齐了纸钱香火,另准备了些供品,若还有需要,尽管说。”
四人原本已走出正堂,忽然又折返回来,问道:“那正好,家里有没有铲子锄头?”
公孙明大惊失色:“不是去上坟?拿这两样做什么?”
“本就是上坟,”沈云屏笑道,“顺便也要挖坑刨土。”
在公孙世家诸位震撼疑惑的注视下,四位如今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,各自扛着铁锹榔头,翻身上马,奔公孙世家后山而去。
因雷夫人三五不时也来后山祭拜,所以山道修得平整利索,虽因刚化雪不久还有些泥泞,但以四人脚程,还是赶在晌午前找到了地方。
四人循着雷夫人交代的方向找过去,远远瞧见一修葺得当的坟,小碑静悄悄地立着。
冬日里树木并不葱郁,但那坟茔坐落的地方,仍能看出待春暖花开时必是个安静秀丽、草木繁茂之地。
四人一路原本有说有笑,但一看到这坟包,忽地跑了起来。
轻功也不记得用,四人连滚带爬,七条半的好腿在泥地上踩出一串脚印。
似年少时在田里打滚,跑回家时留在院里的痕迹。
沈云屏冲到墓碑前,伸手按在落了点儿灰的碑上,便好似忽然不知要如何动作了。
另一只满是老疤的手伸来,按在他的手背上,并不说话,只带着他的手一道,将碑上浮尘擦去。
裘得索与江判也凑过来,四人摸索着那墓碑,比起擦拭,倒更像孩童对母亲的抚摸。
上头的浮尘落了,露出几个字来。
挚友方锦之墓。
沈云屏的手按在他娘的名字上,半晌,听到秦嵬笑了。
秦嵬说:“真是方姨。”
“还能有假方姨?”裘得索说,“方姨,我——”
江判蹲在墓前,直勾勾地看着墓碑,也说:“方姨,我们——”
声音又忽然同时停下,不知如何说下去。
三个自小在生死间徘徊的乞儿,从没想过要在别人的坟前说什么好。
说报了仇还是做了大事?说十几年如何过来,刀已学会了,江湖扬名,却还想小石城外那个小院儿?
磨盘和饭桶喉头好似被十几年的光阴堵住。
秦嵬搓了把脸,思索良久,憋出一句:“方姨,我仨胳膊腿儿俱在地长大了。”
“俱在吗?”江判嘀咕道。
裘得索愤怒:“我的腿只是瘸,又没断了,不是俱在是什么?”
沈云屏忍了又忍,还是笑了。
他将方锦的名字又摸了摸,终于开口:“也不知今天是不是上坟的好日子,听人说,本该是要查黄历的,但我们四个等不及了,阿娘。”
最后两个字说出来,沈云屏的眼泪也落下。
与他按在一起的秦嵬的手收紧,两只手攥在一处,抚在方锦的墓碑上。
他又是谢翎了,就像秦嵬又成了熊瞎子,而犟磨盘与饭桶自然也在身边。
“方姨”和“阿娘”终于都有了喊的地方。
方锦的墓碑四平八稳地立着,前边儿四个已不再年少的“孩子”,却还哭得像当年被她和谢堑挨个儿抽得腚通红的小王八蛋。
四人在这坟前痛哭一场,又将带来的好酒浇在坟头,这才擦擦眼泪,各自扛起铁锹榔头。
开始刨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