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袖善舞如沈楼主,此刻也忽然如坐针毡,震惊道:“你俩——”
他猛地站起,冲去窗口左右看一看,立即将窗口关严实。
秦嵬料到这两人会去而复返,却没想到这两人竟不发出一丝动静!
三乞儿自小一道长大,又师出同门,仨人的轻功底子是一样的,想避开彼此的注意十分容易。
仨人在山上背着彼此吃独食的时候,就已会这招了。
但此刻的问题,远比吃独食要严重得多!
秦嵬心里七上八下,脸上却还能带着笑:“你俩何时来的?”
“你是嫌我俩来的太早,还是太晚?”裘得索叫道。
沈云屏很想捂着耳朵,但又不能让熊瞎子一人尴尬,只好道:“无论何时,都正是时候。”
裘得索看着他,欲言又止,胖脸憋得像个烫熟了的虾子。
秦嵬和沈云屏对视一眼,在对方眼里看到许多忐忑。
他二人并非不愿承认关系,也绝没有想过背着磨盘和饭桶。
但不意味着他俩能有勇气在险些接吻的时候,被自小长大的朋友撞破。
这简直像是当头一棒!
沈云屏鼓起勇气,拿起自己这十几年练就的八方楼主的架子和气势,微笑道:“其实我俩——”
江判木呆呆地开口道:“是你俩说什么上坟,什么告知爹娘,什么羞羞答答时来的。”
“哼!”裘得索鼻孔里呼了一坨气,也不知在跟谁斗气。
沈云屏不笑了,也不说话了。
他看向秦嵬,发现秦嵬的脚朝着门口挪了一步,在他的注视下又挪了回来。
二人都在彼此的表情里品出一丝背叛——此刻,他俩终于平生第一次有了背叛对方的冲动,只恨不能自己先逃跑。
却见江判已拉过椅子坐下,将刀往桌上一放,声音死气沉沉道:“我的话没说完前,谁也不能踏出这屋子一步。”
犟磨盘之所以带个“犟”字,就是因为她自幼就是发起狠来六亲不认的脾气。
这世上的所有人,都别想在她犯犟的时候将她扭过来。
她的三个好朋友也不行。
所以三人只好在对视一眼后,认命一般坐下。
裘得索一坐下,就低声吼道: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你究竟是怎么回事?沈、呃,谢,嗯……你怎么会跟他混在一处?”
沈云屏哭笑不得,他素日里精明的脑子此刻一团浆糊,与方才在正堂内紧张的时候不同,他在刀剑之中尚能从容,在失而复得的两个朋友面前,却忽然显得嘴笨起来,半晌才道:“我难道不是早和你们混在一处?”
裘得索顿了顿,胖脸上有些高兴,但也依旧警惕:“你替这黑心眼的瞎子遮掩,模糊话题!”
沈云屏尚在紧张,不知如何与这两朋友说话才算把握得住分寸,不惹二人厌烦,却听秦嵬已冷冷道:“那又怎样?你这瘸腿胖子,如今比往日更聒噪。”
眼见二人要掐起来,江判却还坐在沈云屏正对脸的地方,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
沈云屏心中苦涩,江判与旁人不同,她是领过他交代下的许多楼内任务的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八方楼是如何运作。
也比任何人都清楚,八方楼主是个怎样的人。
也正因为清楚,所以沈云屏觉得,磨盘应当很难在他身上找到谢翎的影子。
他压下所有情绪,开口道:“我当年……”
江判却抬起手,按在刀上,好像随时都会拔刀,将那把刀的刀尖指向说胡话的人。
沈云屏不再说话,却仍看着她的脸。
年少时那个装作男孩子的小乞儿,如今已大变样。也不知方锦看到,会是什么心情。
“磨盘,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?”裘得索低声道,“瞎子的信你也看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