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片雪落下。
寒冷也落在了他右手的手腕。
刀锋划过,毫不留情地在他握剑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剑与血一道落在地上,随后倒下的,是用剑之人的身体。
沉默。
如今夜静静落下的大雪一般的死寂!
段若锋只觉两耳嗡鸣,脑中与雪地一般惨白一片,听得江判一声叹息:“你的剑,本是很不错的。”
段若锋又听见自己道:“我是吗?”
“你是的,”江判道,“若非你用这多余的阴招,我还找不到任何破绽。”
她好似十分不解,困惑道:“你是剑客,为何要用与剑无关的东西?”
段若锋躺在地上,看着头顶漆黑夜空,半晌,才答道:“我曾经是个不错的剑客。”
“哦,”江判道,“他倒是如此说过。”
段若锋问:“谁?”
江判持刀走到他的身旁道:“秦嵬。你曾是他的对手。”
曾经。
多好的曾经。
只是有的人美好风光的曾经,却是有的人痛苦愤怒的曾经。
段若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:“好吧,早知如此,当年我二人并称双秀时,便该在捉月城的擂台上分出高下。如今,再也不能了。”
他侧过头来,看着江判的刀:“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?”
江判道:“你可以求,但我未必答应。”
段若锋道:“我非是求你绕我一命,我已败给你,我的剑已死在你的刀下,我只一件事求你,就是让我的命死在公孙世家的剑下。”
江判一顿,并不回答,只抬起头看向另一侧。
公孙明不知何时已重新站起,这少爷早已狼狈不堪,却还勉强抱拳行礼,对江判道:“我无能赢他,全靠女侠相助,已够丢人,但却还要恬不知耻地求女侠一句,可否由我来定他生死?”
江判不语。
“我公孙世家与聚云山庄恩怨因果,还是由我来承担,”公孙明苦笑道,“恨与仇,是很难断绝的,我不愿女侠这般仗义出手、无关恩怨的人卷入其中,日后聚云山庄后人若有清算,只需朝我来!”
他并不知三乞儿与谢翎关系,这江湖上无数的人,又有几人知道三乞儿是谁?
见江判虽不答话,却也没有额外动作,公孙明这才艰难地走了几步,来到段若锋身前。
段若锋看着他那把薄光,又看一看公孙明,微笑道:“公孙少家主,你心中的恨与仇,都可刺在我身上。但其他的话,我却已不想多说,你动手吧。”
四周喊杀声已慢慢平息,聚云山庄弟子眼见段若锋倒下,立时惊慌,不过瞬间,便被八方楼与公孙世家弟子拿下。
此刻只有安静。
众人都看向公孙明。
公孙明的脸上并不见喜悦和痛快,也不见怨愤与怒火,只有平静。
他看着段若锋,开口道:“我不杀你。”
段若锋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不杀你,”公孙明一字字道,“因为祸不及家人,仇不及子孙。”
段若锋已连呼吸都停住。
公孙明两眼流下泪来:“当年你也不过十多岁少年,聚云山庄也不听你调遣,你的剑当时甚至尚未染血,更没有没有害死我爹,我虽对你已无话可说,但我的恨要落在谁的头上,我却一清二楚。”
他的眼泪滴落在雪地上,融化一小片的雪。
这眼泪里有无数的不甘,有无尽的痛苦,却绝没有一丝阴霾。
无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