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脸色难看,段贺年却冷冷道:“你错了。”
“哦?”
段贺年道:“正如冬日饮寒凉之物,怕的并非寒物本身,而是它可能会带来的病痛。”
洪指头一愣。
段贺年道:“我等如此慎重行事,与此相同。并非是为你,而是为或许会被你带出的幕后之人。你说得不错,你已算半个废人。”
洪指头并未说话。
他看着段贺年的目光阴冷而狠毒,却又有一丝复杂与讥讽。
待要再开口,雷夫人却已淡淡问道:“洪堂主可用过早饭了?”
这话问得突然,又有些突兀,洪指头顿了顿:“半个时辰前已吃过,公孙家的伙食的确不错,早饭便能吃肉喝汤,我说要酒,竟还真的送来,我这几日都胖了不少。”
他说得颇为滋润。
因为他知道,这别院中的人里,少有能像他一样有胡吃海塞心情的人。
岂料雷夫人一点头,指着公孙明道:“你耳朵聋吗?没听到他说已吃饱喝足,那他是不是暂时饿不死也渴不死?”
公孙明刚检查完洪指头两袖,被他身上因双臂用药而有的苦涩药味和酒味熏得皱眉,听亲娘吆喝,才讷讷道:“正是啊!”
“那还不将他的嘴堵上?”雷夫人叹道,“不到午饭不必解开!”
常言道,母子连心,雷夫人却对这个“常言”颇为嗤之以鼻。
若这话是真的,她儿子岂会如此像小猪!
好在公孙明做事却利索,并不拿旁的东西去堵,只让毒郎中将药箱中干净的绷带取出,这才把脸色黑如锅底的洪指头的嘴捆上。
又由雷夫人池静波和各派能工巧匠亲自检查了镣铐,确认无误后戴在洪指头手脚上。
“少家主与护卫在车中需隔一会儿便同咱们说几句话,”另有人嘱咐,“以免另有变故。”
公孙明点头应是,与齐小甲一道将洪指头押去马车上。
马车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,但若有人愿意敲一敲车壁,便会发现这东西四壁均是由铁所制。
这已算一座移动的铁牢!
两匹高大健壮的好马拉车,无影派掌门犹不放心,亲自带了个徒弟一道充作车夫。
段贺年负手而立,站得并不近,不与洪指头有接触和过多交流,好似光是说上几句,就已足够他恶心。
他的手却一直放在剑穗上。
段若锋抬头看一眼日头,道:“不早了,这马车速度并不会太快,此时出发,晌午应当能到捉月城。”
“冬日夜长昼短,”段贺年沉声道,“若是日头落山,天色暗下,许多事便更不好办了。”
转头看看雷夫人,见后者点头,这才道:“诸位,咱们这便出发吧!”
言罢,与雷夫人一道率先上马,身后池静波等人紧随其后。
一行人自公孙别院出来,辰时刚过一刻。
没走多远,便见道旁停着一富贵马车,装饰颇有土财主风范,也不知在这停了多久。
众人不由警惕,纷纷握剑拿刀。
段若锋骑马上前,正要询问,却见马车帘掀起,露出一张胖墩墩的大脸。
段若锋猝不及防瞧见,险些将脑袋仰到背后去,脱口叫道:“裘家主?”
裘得索擦着汗,自马车内伸出脑袋,两只只剩缝隙的眼笑得更是挤成两条线:“段大公子,哎呦,诸位朋友!”
他那脑袋过于硕大滚圆,众人几乎怕他会卡在马车窗里拔不出来。
段贺年没料到会在此地见到裘得索,不由奇怪道:“裘家主何时出的门?是要离开公孙别院?”
“正是呀,昨夜便派人告知夫人,辰时前裘某就已出发了。”裘得索笑道,“这几日在公孙家白吃白喝,过段时日必要带着礼物登门答谢。”
雷夫人见到他这圆滑世故的表情,眼底闪过三分笑意:“不必客气。”
段贺年道:“你既早已离开,怎地到现在还停在这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