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传来秦嵬的声音:“你的剑变了。”
领头的面具人不答。
秦嵬道:“它变得愚蠢庸俗。”
那人仍不吭声。
只有剑招愈发凌厉,好似要将秦嵬的心肝脾肺刺破。
秦嵬又道:“虽然世人常说刀剑有灵,但你我皆知,刀剑就是刀剑,死物无灵,也不会改变。所以变得是你,你既愚蠢,又庸俗,与我杀过的许多人并无不同。”
无常刀好似与这寒夜荒坟格外相称。
那鬼魅无常的刀法,比厉鬼更厉,也比罗刹更骇人!
那人闪转腾挪,竟被这密不透风又变幻莫测的刀法拦得难以前进半步,不得不眼瞧着公孙明护着铁匣消失在荒草树林之中。
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。
声音经过刻意改变,显得沙哑刺耳: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秦嵬苦笑道:“我猜到你是谁。”
“哦?”
秦嵬道:“你真要我说出来?”
那人沉默良久,并不接话,只说:“你的刀也变了。”
“它是不是也变得愚蠢庸俗?”秦嵬听到他的声音,微微侧头,笑道,“我近日发现,自己变得太多。我已会觉得孤独,可也懂得了享受。”
他的视线其实并不算清晰,月光虽亮,但对他这半瞎来说,仍有些不足。
可他的听力却还在!
这数月来一路的厮杀奔命,连秦嵬自己也没想到,他似已又跨上一层台阶。
他的刀法和他的精神,都从未原地停下。
这对一个刀客来说,已足够热血沸腾!
面具人道:“你的刀已少了三分不要命的狠戾,因为你已想要活着。”
秦嵬道:“我已答应了一个人,要好好活着,虽然我还不能做得很好,但我至少要做了。”
面具人道:“所以情与爱将你的刀变钝了。”
秦嵬叹了口气。
面具人冷冷道:“我说的难道不对?”
秦嵬道:“我只是忽然想到,你从前竟一直觉得我没有情和爱。”
“你没有。”面具人道,“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的人,自然不会有情和爱。”
秦嵬道:“你错了。”
“哦?”
“我一直有这两样,”秦嵬平静道,“只是这世上的大部分人,都不配得到这两样而已。”
话音未落,二人刀剑已然碰撞在一处。
寒风瑟瑟,刀剑竟比月光还冷上三分!
争斗,厮杀,火星与血腥同时闪现。
在荒坟旁,两个高手的刀剑替代了吹丧曲的唢呐。
而刀与剑,本就是带来死亡的利刃,岂不比唢呐更凄厉更骇人?
这原本是不该有片刻松懈的较量,但秦嵬却并非旁人。
他活到现在,始终都在与老天较量。
一个在较量中长大的乞儿,他已习惯了全神贯注的搏杀,所以他总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。
比如永远都不会停下的嘴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