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沈云屏自己也被秦嵬的谎话耍过,所以他比许多人都清楚,秦大侠说谎的本事浑然天成,已足够搅混水了。
沈云屏忍着笑,亦道:“尸身本没有多少伤口血液,只有手臂断口处有些问题,像是死后造成。”
毒郎中心领神会:“断口平整,无挣扎痕迹,从出血量和红肿程度判断,是死后切下无疑。”
“那不就是明哥发现的事情吗?”池静波叫道,“他一定是发现了手臂上的问题,才被灭口!”顿了顿,又道,“哦,险些!”
雷夫人叹了口气,以袖挡脸,擦了擦眼泪:“真不知我公孙世家做了什么孽,我夫君死前那样痛苦,我儿子竟也险些经历一次!”
晋孟君与其余人等均有不忍,苗真更是扶着雷夫人手臂,安慰起来。
无影派掌门的弟弟前段时日跟裘得索一道在捉月城竹林遇袭,险些丧命,多亏雷夫人所救,此刻见恩人如此伤心,更是怒气上头:“要我说,那一只耳必定与善堂勾结,你止风堡究竟知不知情?”
“这,这……”赵二堡主慌乱不已,瞟着佟铁银,嘴上道,“这话如何说起?都是误会,有人从中作梗……”
佟铁银忽然怒吼道:“公孙世家的人办砸了事情,本不丢人,如今非要将锅也推到我止风堡头上,却实在丢人现眼!”
这话已说得太过难听,齐小甲等人面露怒意,雷夫人却并不在乎,只一只手将靠在棺材旁的盖子掀起,重重地按回棺材上。
看见那盖子沉重落下的样子,所有人就都想起她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铁枪。
佟铁银额角青筋凸起,后续的话咽进肚中。
“佟堡主不该如此说话。”晋孟君不满地皱一皱眉,却耐着性道,“既都与那弟子有关,他现在身在何处?”
苗真道:“与其他各派弟子一样,都在别院内养伤。”
说到这里,其余人才忽然发现,跟着公孙明一道护送苗真回来的止风堡和镇山剑派弟子并不在场。
无影派掌门四处张望:“既然在此地,怎不叫来问话?”
“自我们进别院至今,雷夫人便似防贼一般将我们分别安置。”赵二堡主怒气冲冲,声音无端地大了许多,“清晨匆忙见了一面就又隔开,真不知是为了什么!”
雷夫人淡淡道:“人多嘴杂,不过叫各位能都好好休息休息,赵二堡主好大的脾气。”
“这虽是公孙世家的地盘,我门下弟子却不归你来调配,”佟铁银恼怒道,“将人交给我,我自会审问,诸位若不放心,我带去段盟主面前辨明是非,好叫各位知道,我止风堡有多无辜!”
一时间吵闹不休,乱作一团。
忽然听得一道声音响起:“或许并非无辜。”
池静波惊讶地看着说话的人:“章伯伯?”
章宽两手背在身后,虽胖得很,却与裘得索不同,站得笔直,说话也慢条斯理:“善堂能耐,诸位不是不知道,十几年前别说小门小派,便是白道正盟,都有善堂的眼线混入,是不是?”
“不错。”晋孟君低声道。
章宽又道:“洪指头擅易容,说句千变万化也不为过,至死都少有人知其相貌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章宽看着佟铁银,慢慢道:“所以他的人手倘若真混进止风堡,也并非不可能。佟堡主身为门中掌事,又是正盟五大派之一,却失察至此,真的无辜?”
佟铁银原本怒吼的声音瞬间停下,他两手握拳,看着章宽半晌,腮帮子咬得鼓起,自喉中滚出一句话:“……是,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。”
沈云屏眯起眼,立在毒郎中身后,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。
就在此时,一阵匆匆脚步声传来。
两公孙世家仆从快步自偏院赶来,一人慌张道:“夫人,那个因耳伤而倒下的人伤口似要不好,从正堂回去后就已晕厥,眼瞧着要够呛了!”
声音压得虽然低,但在场的大多都内力不俗,听得十分清楚。
雷夫人脸上变颜变色。
章宽也面露惊怒:“此人许是因事情败露,又逃不掉,怕止风堡严惩,这才或惊惧或自尽,想要一死了之吧!”
“我就知这小子不对,”赵二堡主好似烂泥一般瘫倒在地,哀叹道,“我让他与我在庄院留守,他却跟着少家主一道去了谷仓,说要救人,出发前也一个劲儿地问我事情,我只当他是谨慎……”
佟铁银上去给了赵二堡主一脚,怒道:“他既如此异常,你怎么不报给我听?我是不是说过,堡里的人要一个个严查,身世背景绝不可有含糊之处?”
赵二堡主掩面道:“他年少时就在堡内学武,我既拿他当徒弟,也当半个儿子,总想替他说些好话……”
佟铁银又是一通咆哮指责。
“佟堡主的嗓门,合该去杂耍班子喊戏!”雷夫人忍无可忍,一掌拍在棺材上。